《暗有光(H)》 不将不迎(一) 〝……我只要你们请榆平入牌位。〞 凌湘顶着锐利的目光,独跪在村长家天井处。 地上还留着杯盏的碎片,反复冲泡的白茶淡如开水,沿青砖蜿蜒至膝下。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往内压,没传来丁点感觉,她望着眼前的瓷片,有些迟疑。 时值春末,脚边湿意犹可忍耐,下身久跪发麻的不适却难以忽视,就连脑海都开始冒白光,再无法保持清醒,只得趁村长眼神错开时塌下腰背,好舒展发硬的肩膀,岂料竟被一旁的三长老逮个正着。 〝休想!〞 这一声斥喝直叫村长重新把视线聚到凌湘身上,当下回过神来,顺势骂道:〝你这不知恩的荡妇!〞 凌湘目光上移,旁边几位长老本在盛怒之中,见她分神更是气上心头,靠桌那位信手要攫些什么,很快便意识到那缺了一角的瓷杯已在不久前落到地上,只好生硬地换个方向,死命指向她。 〝单是成婚十年无子便足以叫榆平休了你,更莫说你夫孝未满就与外男纠缠不清,此等种种若叫榆平泉下有知会是何等心寒!〞 话说得义正词严,然凌湘想起几位长老的做派,心里生不出半点尊重。 〝明知道那无牙山诡异,他要上山你就不懂拦吗?〞 〝哼,指不定是你心肠恶毒,怕榆平碍到你行苟且之事!〞 仍是些无中生有的指责,辱她节操有之,毁她名声亦有,传得村中渐渐生出赶她离开的意见。 几位长老先借舆论羞她辱她,待村人怨声高载时将她招来审问,赶离村子,如此既不失公允,又保全了自己的地位。 原以为这是妙计,岂料被凌湘反将一军,对上那些指摘更不声不响地扛了三年,全然不视之为耻辱。 三安村深奉男尊女卑,因位置偏远,村民世代深居不出山,所谓的律法形同虚设,远不及代代流传下来的家规有效力。以村长为首的数字长老惯受村人吹捧,对上凌湘这软硬不吃的外人自是没好脸色。 何况村民对山外徒有坏印象,而当年关榆平就娶妻一事与村长闹得极僵,无人理解他如何被骗得神魂颠倒,更不理解他何以凭一面之缘就不顾不管地求娶身份未明的女子。 凌湘面对此等欲加之罪唯有口难辩,全无反驳的余地。 当然,她本对这类指责视作耳边风,故才会表现得毫无波澜。 村中风气不好,在众长老带头闹事及村长的默许下,村人对凌湘的嫌弃只有更坏。气过一轮的村长见她不为自己解释,稍稍消气,令身边几人一同坐了下来,任凌湘跪在太阳底,而他们则怕被拈污似的与她保持一门之距。 〝罢了,最后给你一次机会。〞 是的,饶是用关榆平作借口将凌湘带到此处,那数位老者依然落座客堂之内,撒气归撒气,对逐她出村的事仍没能强硬起来。 〝只要你肯离村,我自会请榆平入牌位。〞 凌湘紧盯着客堂那张熊皮,若卖到镇上少说得数十两,到村长手中竟就成了不值钱的贱货,任谁都能踩一脚。 此等不公之事经历再多,亦难有两全之法。凌湘默默揉着膝盖,听他们骂得愈来愈脏,一时恍惚起来。 晃眼间,竟无端学起那个人的姿态,在威压中站起,腰背挺拔,仿似身后有必需要守护的东西,容不得眼前这群恶鬼有机可乘。 不将不迎(二) 〝……和你们说不通。〞 关榆平守了整整一个月猎得的这头成熊,没卖出去,最后为了让她在村中过得舒坦而献给了村长。 那个像熊瞎子一般吃人肉饮人血,眼盲心瞎的村长。 凌湘望着熊头处空空如也的眼窟窿,一字一顿道:〝他从未嫌弃过我的出身。〞 话声骤息。 幸而送去之前,关榆平将能留的都留下,挖下那两颗熊眼珠时,更俏皮地说要留给她盘着玩。 凌湘却转身塞回他背篓,有这等闲心倒不如拿去卖了换钱。只记得那晚月朗风清,关榆平依她意思卖了许多钱,打了好酒回来,两人默契地喝个清光,赖在院子乘风放浪,彻夜未眠。 回想至此,尽管知晓辩驳无用,她还是想学他那般争取一番。 〝我说过,休妻可以,没有名份我也会为榆平守孝。〞 〝村西的危险与无牙山之凶悍无人不知,是我没能拦下榆平,才有他失足丧命的事……〞 凌湘踉跄了一下,脚链上的银铃猛被晃出声响,伴随她的话荡起回音:〝然你们屡次抵赖,冠以我谋害亲夫的罪来逐出村外,我不服。〞 〝婚后无子,我从未阻挠他纳妾;乱族之事更是无稽,你们何曾拿得出证据?〞 许是没料到她会当场反驳,堂内几人俱是愣住,未有出言训斥,甚至没意识到她此时是跪是站,不由自主地以余光观察村长脸色,暗自祈祷这把火别烧到自家去。 人心不聚,各家皆有龌龊。 凌湘还是一贯的平静:〝我们夫妇间的事,哪轮得上你们几个老而不瞎指挥?〞 纵非首次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,被她直白指出时,竟少了当初维护两口子的倔意,唯剩嘲讽二字。 〝想定我罪,可以——〞 村长却心有余悸,脸色大变,再顾不上拦阻旁人,两腿一软便跌坐在地,眼睁睁看着凌湘不慌不忙地滑出柄短刀,目光一一扫过众人,放话道:〝且带命来谈!〞 凌湘两指轻抹刀身,神色倨傲地指向村长。 〝凌氏!〞本打算强硬行事的几位老人气急败坏地叫嚷着,身体却诚实地连连退后,只能靠言辞夺回面子:〝有种你这辈子都别离村,叫榆平入不得牌位,生生世世无从安息!〞 〝让他做鬼都不得安息的人,还轮不上我。〞 她那视天地为无物的气势过于强烈,以至于在场人都忘了生理上的差别,倘若真要来硬,无需多卑鄙的手段就能将她折服在男子的力度之下。 可真要动起来,几人又不无心惊。村长握在拐杖的手已用力得发白,幸而脸上还端得住,屈辱地闭起眼,抖着手一挥,故装大度地让人给放了。 短刀一扔,凌湘任其直直扎在村长脚下的熊皮,在刀锋撞出的鸣音下转身离开。 不将不迎(三) 村中的路不好走。 春雨过后,泥土湿润,稍有不慎便会溅得满身污垢。 凌湘走得心不在焉,尤在村长放话后,她更觉得自己是安逸太久了。 三安村位置偏僻,村人排外且故步自封,于她而言实在不算坏事。 当初是关榆平与村长交易,强压下众人反对娶她进村,现下他人去了,就约束力而言自然不如从前。 幸而她的坏名声能把人吓破胆,提上一提,她便又能安生待一阵子了。 想通后,似乎连春风都轻暖起来,凌湘绕开泥潭,忽见不远处落了堆诡异的足迹。 那人步伐凌乱,不知在泥潭附近徘徊了多久才重新辨好方向,所过处皆留有锐物扫划的不明痕迹,深浅不一,每隔几步更有指头大的圆洞戳落土中。若在夜里,怕是能吓倒一片人。 〝不会吧……〞 眼下天色尚明,凌湘也非会被这些吓到的胆小之辈,可她脸色仍不由僵住,怔怔望着杂沓的足迹逐渐连成一串,直指她家的方向。 这宣告凌湘维持了三年的宁静生活将一去不返。 *** 院外的栏栅是开着的。 关榆平幼失怙恃,借住在钱婶家,表面上以采药为生,实际是偷跑到无牙山狩猎。 后来钱婶家出事了,关榆平不好再住下,为方便上山向村长讨来块地皮建房。 房子临近村西,与野兽盘踞的无牙山仅有一片竹林相隔,村里人大多有圈养禽畜,不擅此道者亦会拿别的粮食与人相换,故无人打猎,皆视西边为险地,唯恐避之不及。 关榆平却从未有惧,甚至猎下迷路撞来的孤狼,以猎物和村长达成交易,后者对于用一块弃地就换来肉食更是乐见其成,对他谎称为替堂弟寻药冒险上山一事视若无睹。 自此关榆平有了属于自己的家。 凌湘和他成亲十数载,初闻他选了个离人烟之处安居,已打定主意随夫深居山林,不成想关榆平竟能把家布置得极好,正房前后皆辟了空地作院子,东、西两侧各有厢房,看起来比几位长老的家都要气派。 前有戏耍的庭院,后有产粮的田地,住起来好不自在。 夫妻俩惯了安静,即便在家,院门大关是常有之事——故她在外静立良久,才劝服自己接受现实。 她推开栏栅,甫一动身,脚上铃铛因势轻晃,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立马止住,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略带窘态的嗓音:〝嫂嫂。〞 凌湘早料到是谁,先瞥了眼窗边带泥的杂花,应了声,眼神方落到他身上。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,蹲下帮忙拧干裤管上的泥水。 〝嫂嫂抱歉,时隔太久,我有些忘记路了……〞 〝不怪你。〞凌湘又在井里打了桶凉水,这回倒不让他继续用来拭擦:〝先洗手。〞 关榆正应声伸手,浸在她伸来的水瓢。 〝家里的东西被我置换不少,这几天你先别乱走,免得撞伤。〞 关榆正听得笑了笑,说:〝总是要适应的。〞 凌湘望着他带回来的行囊,没有反驳,转身烧水去。 不将不迎(四) 关榆正仍坐在原处,闭目细听凌湘来来回回的足音。 更贴切的是,她脚上的银铃声。 凌湘时而绕到灶房备菜,时而折返查看烧水的柴火,而关榆正微昂着头,自始在追寻她的步伐。 在寂静空洞的世界里混入的这点杂音,却是世间最让他安心的天籁。 关榆正天生目盲,无法视物,只能靠着一根盲杖领他到更开阔的地方。幼时玩心重,虽兄嫂会再三交待哪里不该去,可他又何曾能听进去,直到迷失方向,错入无人踏足之处,受困不得脱出时,方晓得惊慌。 每当他迷失方向,渐近的琤琤铃声就是他的引路人。 她会紧紧牵住他,手心的温暖轻易驱散恐惧,彷佛在无边黑暗里的一抹亮光,只要触及这样的暖意,世上便再无可怕之事。 探索有尽时,迷途之时却不知凡几,所幸关榆正记性甚好,能记住上次的险处,避躲开去,纵每回受困的地方尽不相同,却也把村里的每个角落刻在脑中,如今独自出门也无大碍。 若非今日心急赶路,又逢雨后泥泞,他是绝不会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—— 关榆正睁眼望向凌湘,她正轻步朝自己靠近,许是有银铃的存在,总未叫她察觉关榆正此举有多怪异。 凌湘驻足他身旁,取过盲竹直往他手塞去,而后扶着人朝浴房走:〝水烧好了。〞 关榆正被她领着在浴房里走了一遍,而后站定门外,由他自己慢悠悠地在边上摸索,忽听他道:〝浴房倒没怎么变。〞 〝嗯。〞凌湘应道:〝东西还能用。〞 关榆正朝她笑了笑,径自开始脱衣。 凌湘眉头略皱,一语不发地关了门,走得飞快。 于是她没听见里面传来的那声喟叹。 *** 前院的西南角落栽了棵大树,关榆平总爱看着茂盛的槐树用饭,道是心情愉快能多吃两碗,凌湘便也留下了这习惯,一径把饭菜布在院中石桌。 关榆正沐浴过后,赤着膀朝饭菜的香味走去。 〝嫂嫂。〞 桌上已放好碗筷,凌湘面向槐树发愣,闻声瞧了他一眼,又默默把目光收回。 她不太习惯约束别人,纵知晓村中风气守旧,孤男寡女更应避嫌,思及下午受过的气,竟真就随他所欲了。 关榆正点着盲杖缓步走到石桌落座,又唤了凌湘一声。 凌湘这才应了,执箸敲了敲碗碟边沿让他分辨位置,岂料这回轮到关榆正出神。 他略有心虚,原以为会被责备一番,等来等去却只等来对方的视而不见,害他差点脱口问一句:嫂嫂怎不叫我穿好衣服? 这话自是不能直接问出来。 〝嫂嫂——〞于是在开口之际,关榆正生硬地改了说辞:〝把衣服放哪儿了?〞 〝冷了?〞 〝不……〞 〝那先用饭。〞 凌湘无意为他的心思耽搁晚餐,今日已发生太多不顺心的事,累得她只想早早回房。 奈何关榆正用饭速度不快,她放下碗筷,托腮打量起对方来。 不将不迎(五) 三年未见,关榆正留给凌湘的印象尚是那位稚气的少年。 如今认真端视,方觉他已长成男子的模样。 〝学师如何?〞 因先天眼疾,关榆正无法与同龄孩童般去识字,所幸苍天眷顾,自幼手巧,做起精细活儿更胜他人。 时年九岁,机缘下拜了同为眼疾者的谭木匠为师,此后常到山下的玉山镇短住学艺,而师逸功倍,甚得其心。故得知关榆平意外亡故,谭木匠便道可接关榆正到镇上,授予毕生手艺,好助他谋得立身之本。 勿论镇上生意多寡,至少道路笔直宽广,既没有突然砸到头的果子,也没有雨后下陷的泥坑,于目不能视的关榆正而言,哪里更适合居住不言而喻。 凌湘果断认下这人情,关榆正远离村中是非地,对外只称他下山治疗眼疾。 此一去便是三年。 期间关榆正无一天不想家。 每思及凌湘独守空房,他都会将木匠铺至家中的路在梦里走一遍,背好步数。若是晨间起行,到家时左边脸颊会被照得炽烫,凌湘或会替他打一盆井水降温;又若是傍晚时分,晚风卷来百家饭香,惹归心似箭,唯听鸱鸮夜啼难辨归途,进退维艰,终不得家。 他心中苦涩,淡声回道:〝出师了。〞 〝这么快?〞 凌湘颇为意外,学师非易事,纵他学艺多年,可真正磨炼不过三载,真就能出师了? 〝师傅说他编竹子不如我,该学的都学完,剩下唯有多练。〞关榆正刻意撇开头:〝做木活无非是三分雕,七分磨。反正我眼瞎,太细致的做不来,能做的确实不多,就回来了。〞 凌湘点了点头,想起他看不见,哦了一声。 双方一时无言。 关榆正慢条斯理地吃完,将碗碟迭成一栋,转身往灶房去。 家里位置有改动,凌湘默默跟在他身后,微举起手护住碗。 关榆正倏地停下。 凌湘结实地撞上他背心处。 〝嫂嫂?〞 关榆正顾不上旁的,立马将东西放到地上,蹲下身虚摸,直到手心触到头发的软意,才慢慢往下滑,捧起凌湘的脸。 姆指寸寸挪动,他看不见,急起来倒将脸凑得极近,边抚边问:〝撞伤哪儿了?〞 凌湘盯着面前和关榆平相像的容貌,心底反复提醒他是关榆平的堂弟,是自己看顾多年的小子。 她逼使自己直视那黯然无光的眸子,以此将过去的半大小子与眼前这人联在一起。 明明不久之前的关榆正和她高度相仿,可他就像竹子般眨眼蹿得高高的,令她再也无法将他视作小孩。 凌湘轻轻拉开他的手,捂住鼻梁揉了揉,用力闭眼挤出泪花,藉疼痛唤来清醒。 才松开的手瞬间又贴到她脸颊,凌湘不好挣脱,只得转移话题:〝……你长高了。〞 〝是高了不少,从前得昂着头才看得到嫂嫂,没想过有天能低下头。〞 关榆正轻易被带偏,笑道:〝若能看见就好了。〞 都是同住在家的亲人,说起话来自没太多避讳,凌湘想到两人现在的差距,直白道:〝只看到发顶有什么意思。〞 〝竟差了这么多?〞关榆正倒是笑了,笑声清爽,泛着少年人该有的朝气:〝比起堂哥呢?〞 凌湘举手认真比划,发现记忆竟模糊起来,不由心虚,迟疑道:〝似乎……比榆平高出一扠。〞 关榆正暗喜:〝当真?〞 凌湘把鼻子都揉红了,嗯了声,径自抱起碗,一副还拿他当小孩的态度:〝才回来就别忙了,去玩吧。〞 村里晚饭用得早,大伙吃完饭聚到一起闲聊也是有的,关榆正不愿离开,但听出凌湘略显疲惫的语气,倒是应下了。 打发关榆正后,凌湘冲了澡,早早上床歇去。 且不说在榕树下被各家婶子嘘寒问暖的关榆正听到什么,砸进心底荡起多大的水花;因他归来而惆怅的凌湘倒是久违地梦见关榆平。 不将不迎(六)/H 梦里的关榆平还是二十来岁的模样,身上却穿着婚后她才学做的新衣。 两人才成婚不久,关榆平又是初开荤的年轻人,自是怎么都腻不够。趁着家中无人时,地也不挑,按住凌湘就吻了起来。 院里的老槐树花叶扶疏,刚好遮去正午的暑气。 饶是如此,凌湘还是被摁在树干,蹭得满身香汗。她清晰地感受到水珠自乳缝滑落,痒痒的,如同流连唇齿的吻,缠绵悱恻,却让人无从抵抗。 她张着嘴,带着哼声主动缠舌上去,原本还有顾虑的关榆平顷刻忘我,舌尖在口腔里卖力搅动,两舌相交紧缠,刚沁出的津液很快就被攫夺占去,凌湘被亲得昏昏沉沉,微涸的喉咙闷出轻咳,按在对方胸膛的手稍稍一推,这才得到解脱。 关榆平对上她迷离的眼神,不由笑了笑,啄吻在她眼睑,留给她足够的空气,改将她半敞的衣衫剥得更开,扯掉肚兜,埋首至丰乳间。 不断冒出的汗珠被尽数舔去,舌上的凹凸刮过细嫩的肌肤,凌湘猛地一颤,搭在对方肩膊的手亦抖了抖,换来的却是更紧密的触碰。 关榆平半退开来,深喘一口气,继而含住胸肉。他抿唇吮吸挺立的乳头,又以舌抵住尖处打转,似觉不够,竟用上牙齿轻啮,凌湘被刺激得酥胸直挺,却叫他被饱满的软肉塞了满嘴。 凌湘被磨出情欲,也按手他怀中,抚捻着微微的凸点。 关榆平主以捕猎为生,每日天不亮就会上山设好陷阱,今晨才回来擦洗不久,衣服都没来得及穿,故上身仍是半裸着,岂料这会儿惹出一身的汗。他忙不迭后退半分,生怕凌湘嫌弃,错也不错地望着她。 温热的口舌自胸间骤然离去,凌湘咬了咬唇,缓声问:〝不吃了?〞 怎么可能不吃呢? 他嗓音含糊,迭声唤道:〝湘儿,湘儿……〞 关榆平尚算年轻,略有羞怯,见她全无停下的意思,闭眼又叫了声湘儿,赧颜垂首亲去,从眉间到鼻尖,顺耳畔落到颌骨,又复往下,双手更是不得闲,一手恣意地搓揉着她的乳,空出的另一手则探到下方幽处,挤进穴缝,找出珠核用指腹轻轻揉按。 凌湘忍不住呜咽一声,阴蒂被逗弄得肿胀,对外的触碰更是敏感。关榆平食指缺去一节,此时以断指抵在牝户凭感觉摩娑,未得要领,糊里胡涂地弄了几下便顺着细缝蹭滑至穴口,径直闯进去。 蓦地的撩拨叫凌湘软了身子,缺指的形状更在蜜肉里留下别致的触感,她几近跌坐,幸得关榆平眼疾手快,紧箍着她纤腰,同时往自己方向带去,这才重新站稳。 这一动作,适才尚探在穴内的手已然抽出,却仍连着根晶亮暧昧的细丝。 关榆平喉结微滚,再又将人紧压在树干,此刻两人下身严丝合缝地贴着,胯下的硕大杵在她耻骨,对方眼神里的跃跃欲试更是明晃晃地展露出来—— 他忽地往下蹲去,捞起一条腿架在肩上,兀自扬脸,托着臀贴上腿间的嫩肉。 两人几番厮磨,粉若软桃的小穴早挂满汁液。关榆平舔去腿间横流的蜜水,自觉舔净后,沿阴唇嘬吻而下,传来水声啧啧,直盖夏蝉的嗡鸣。 不将不迎(七)/H 凌湘踮脚岔腿,背靠树干,以手背捂掩住嘴,仍溢出舒服的吟声。她只觉身体时而酥得发麻,时而又痕痒难奈,此快意无边,未曾体会,霎时叫她无所适从,便又抬手按在关榆平后脑,纤指滑入发间,每回颤栗都不觉加重手上力度,直将头脸按得更深,温软的舌头也贴得更密。 殊不知关榆平忽像变了个人似,未再耐着性子逗弄她的花核,反倒伸长舌头探入花径,舌尖灵巧地抽动,却叫凌湘愈觉古怪,难不成因为梦到初成婚的时日,他的口技方如此生疏? 此番撩动是舒服,但总有不到高处的浪潮憋在小腹。凌湘手扶着他借力抬腰,试图将他舌头纳得更深,不一会儿就感到下穴翕动不已,她放任自己被情欲淹没,刻意忽略院门开动的声响,挺腰将花蒂撞在他鼻尖,不消几回的磋磨,就已紧夹着腿,喷出一股春水来,溅湿了他半身。 凌湘手臂虚挡在眼前,尚未回过神来,耳中竟传来一声极近的戏笑,问道:〝凌湘,真有那么爽吗?〞 这声问话极其真切,彷佛穿过梦境,直直蹦进脑海中。 不对劲! 凌湘陡然惊醒,右手探向枕下的匕首,左手则半撑起身子,她望向床沿,却真见着一个脑袋靠在自己小腹,似笑非笑地追问:〝从前可没见过你洋洋大泄……〞 虽隐约猜到是谁,看到自己一条腿还挂在他肩上时,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起来。 那人何其倨傲,要哪个女子不是信手拈来?连她都曾折在他的手里,那么长的时日里,哪曾见过他有伏身之态,更遑论埋首女子腿间,似黄耳般跪着舔舐那脏污之处? 男子大手控住她足踝,见她沉默,轻捏趾头,问:〝怎么不说话?〞 凌湘默默松开匕首,把手抽回。 今日是十四,难怪他会出现。 凌湘秀眉轻蹙,嫌弃地抽回双脚,抵不过他力气大,暂且作罢:〝不知是什么风把王爷吹来。〞 〝阔别多日,想没想本王?〞 凌湘仍是淡淡的语气,不去管受制的双足,扯过被子就躺了下来:〝夜深了,王爷请回。〞 〝本王是太惯着你了。〞 谢惟范神色晦暗,覆身上前亲向她的脖子,凌湘扭头避开,猛踩一脚,银铃脆脆地当了声,正中他下腹。 〝唔……〞 躺着不好发力,故凌湘并未用多大力气,对谢惟范而言更如挠痒般玩闹,捉住她的脚往下挪动,暧昧道:〝踩高了。〞 忘了他就好这口。 然自己今天诸事不顺,对上满脸春光的他时,凌湘更是生气,坐直低吼:〝滚!〞 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关切的问话:〝嫂嫂?怎么了?〞 凌湘当下无言,原来方才梦里院外的推门声竟是真的,不禁瞪向谢惟范,见他若无其事地解腰带,并起她的脚掌,将早已高挺的阳物挤进足心,急切地蹭弄起来。 他的肉茎原就生得粗壮,才一触碰,凌湘便察出不同。就似憋了许久般,不仅那话儿硬如铁杵,连柱身的血管都鼓胀起来,在足下刮动时的触感无比清晰。 她不由紧蜷了趾头,却被谢惟范强行展开,脚铃的响声随动作规律地鸣奏,叮当个不停。 知道关榆正耳力好,凌湘赶忙扯被子盖住下身,任谢惟范在被里自渎。 不将不迎(八)/H 若关榆正还堵在门外,可真谓骑虎难下,谁也走不了。 凌湘缓了缓气,朝外喊话道:〝进老鼠了,我且找找,你早些歇去吧。〞 门外人未有应声。 凌湘被谢惟范的喘息扰乱心神,却知他来得实在不是时候,只得逼着自己从方才的极乐抽身出来,压着嗓赶人:〝别胡闹,没听见阿正回来了吗?〞 谢惟范溢出舒爽的叹息,顿了顿,问:〝与我何关?〞 他在定远府只手遮天,区区妇人的要挟更不需放在眼里,遂闭起眼继续套弄。凌湘低估了这人的无耻,仍为此感到稀奇,习惯出言酸他几句,刚欲开口又怕关榆正未走,忙抿唇不语,未再抵抗,放软了身随他动作。 察出她不再悄悄较劲,谢惟范非但不体谅,反倒更肆无忌惮起来。 明知道她无法生育,可当望向她摇曳的双峰,方才含在嘴里的甜味又在舌尖打转,彷佛是孕妇独有的奶香。 谢惟范半瞇着眼,注意力回到脐下三寸。 他想,凌湘在深山生活多年,并非贵女出身,这双足到底不似她们嫩滑,然用起来又竟有别样的滋味——既无皮肉粗糙的刮刺感,更不像闺阁少女的绵软,捣弄时徒有一阵空落,实在叫人欲罢不能。 愈是这般想着,他手下的速度就愈快,腰身也不自觉地前挺,隐隐摆动。 凌湘却开始腿酸,扭身换了个姿势,以气音催促:〝快些,别被发现了。〞 谢惟范一声轻笑,指腹蹭过她圆润的趾头:〝你知道怎么能帮我的。〞 凌湘被撩得身子一抖,却不理他,佯装没听见。 谢惟范倒没继续纠缠,仅顺她意思卖力摆胯,几乎每回都挺腰顶尽,囊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在足跟,离开时又因前精而拉出滋滋水声,来来回回,着实淫靡。 脚心的感觉强烈得无法叫人忽视,茎身烫若火炭,高隆的青筋快要炸开般突突跳动,凌湘知他快到极限,登时拢起脚腕,十趾内屈,使力挟住孽根,朝内压挤,激得谢惟范连声低喘,将积攒已久的阳精泄了个干净。 浓稠的精水全喷在玉足,又因凌湘最后的举动,使得浊液全积在趾缝,谢惟范似对此很满意,把她的脚捉得更牢,直接用以揩抹茎身,那滑溜黏糊的触感就显得格外清晰。 凌湘沉默审视谢惟范,心底不太相信他会轻易放过自己,但也没作声,两脚一伸,径直在他衣衫拭去污迹,极快地穿鞋出房。 门外空空如也。 今夜十四,夜无云,月色格外的亮。 凌湘先是看到后院的棚架吊了几条腊肉,鸡棚强塞了一对大鹅,就连不远处的菜畦里也添置了东西。 此时再望向关榆正房间,他似乎早已歇下,确认这事后凌湘才缓下动作,转身打了水在院中擦洗双脚。 待她回房,谢惟范已不见踪影。 学而习之(一) 关榆正今日起得稍稍晚了,直至凌湘煮好早饭,满屋飘香,他才点着盲杖款款走来。 凌湘给他盛满面条:〝昨夜见着谁了?〞 关榆正捧起碗先喝一口汤,想了想,回道:〝基本都在。〞 〝难怪拿这么多东西回来。〞 关榆正抿唇笑笑:〝黄婆孙女出嫁,取了两条腊肉说想打新镜台;李佑去岁娶妻我没送礼,才知道他妻子已怀身孕,打算送他一套木雕逗逗孩子。〞 〝还有刘浩荣。〞提起一起长大的朋友,关榆正笑意更深:〝他也要成亲了。〞 她愣了愣,问:〝他才十六,比你还小一岁,就娶妻了?〞 村中男子基本在十四五岁论婚嫁,只因关榆平这个例外,凌湘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。 〝这里不似县镇,各人都守着自家那片田而活,没什么远大考虑,只道早成亲生子有更多人帮忙做工,在村里不算早了。〞 凌湘鲜少和村人交流,在关榆正下山后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,没事连家门都不出,若非偶尔去找几位老者争论,恐怕连门外的路都忘了。 听他这么一说,方想起自己也如此过来,凌遂点点头,问起他的打算:〝你呢?〞 关榆正早料到她会问自己,不慌不忙地答道:〝堂哥为了我眼睛蹉跎到二十好几,幸好嫂嫂不嫌弃才得以成婚;可如今我养活自己都困难,何必想这些呢?〞 凌湘并不古板,没认为他必需成家立业,甚至能理解他的想法,只是觉得和小叔单独处在一起,在太危险了。 这个危险包括了许多方面。 包括她虽不在乎,但对关榆正名声影响极大,来自于村人的非议;包括虽自小路偷偷上山且从不留宿,但因自负不顾旁人想法而随时都可能被发现的野汉子谢惟范;更包括了关榆正自以为藏得极好,实则能一眼道破的异样情愫。 凌湘对他保持一贯淡漠,努力将两人的界线明确地刻划出来,试图维持叔嫂应有的分寸。 哪怕这层关系在关榆平逝去后若白纸薄弱,甚或一触即碎,至少未捅破的现下,依然有效阻挡关榆正的心思。 〝谭木匠主张收你为徒,也是有招婿的想法。〞 关榆正自然知道。 他是眼盲,心眼还是好使。纵在最开始尚困于失去亲人、被逼离家的悲伤未能察觉,在日复日的相处之中又怎会看不出来? 没有顾客仍打着帮忙为名,频频出入前铺的少女;知他已熟悉店内布置,仍不顾男女大防地主动搀扶递物,若有似无的触碰——无一不令他生出就此放弃回家的念头。 然这样回去,他只会是个负累。 手不能提,目不能视,是个连农活都无法单独完成的废物。 他向谭木匠表明无婚娶的意欲,在他同意下虚心学了整整三年的手艺,现在不说独当一面,在村里接些简单木活倒绰绰有余。 故待凌湘孝期一出,便立马辞别谭木匠。 岂料凌湘对他的归来并不那么欢迎,比之从前更显疏离。 学而习之(二) 关榆正假装不知凌湘的打算,答道:〝我回绝了,不好耽误人家好姑娘。〞 凌湘不觉意外,问〝昨夜没人催你吗?〞 〝黄婆子说她侄女早年因病退了好几次婚,年纪稍大,但很会照顾人,说要介绍予我。〞关榆正虚虚指向大鹅:〝推托不过,待会儿送回去。〞 能拿出大鹅证明了黄婆子对关榆正的重视。 村中不兴银钱,多以借物易货为主,据说当初的三安村乃是一帮为躲战乱而进山聚居的人所建立,岂料一代比一代更能藏,进村的道路不说险阻,单是那藏在灌丛的石缝已足够隐蔽。 玉山镇外的山岭连绵险峻,属天然的御敌屏障,地势更是变幻未定。村口的石缝原能供成年男子出入,近些年却愈渐合拢起来,如今仅余下约莫半人高,如兽洞般的通道供人进出。 此等不便实叫村民生不出离村的念头,纵知晓山外有叫城镇的繁华之地,却没多少好奇,甚有些人认为乱世犹在,半步都不愿踏出村外。 昔年的凌湘随关榆平入村,闻言却被记忆相较平坦的道路混淆,后来才知那是他自己在无人敢闯的无牙山找出的一条小径,仅她和关榆正知晓。 然而,三安村偏僻的事实亦不作假,自村外来的凌湘最是清楚不过,否则官府清丈时早该发现这里了。 身处如此隐蔽的村子,凌湘至今都不知谢惟范是如何查勘至此,破开疯长的藤蔓,透过那条只有一家三口知道的小路找到自己。 可转念一想,以他的身份手段,天底下真没他做不成的事。 凌湘结束短暂的失神,接话道:〝推了也好。〞 关榆正窃喜,黑眸彷佛现出亮色,转脸朝向凌湘,却听她说:〝相差太多不光是你,女方也会不自在。〞 〝嫂嫂也会?〞 〝你是我看着长大,家人之间自然不会如此。〞 关榆正如遭冷水浇头,生怕她会再说些不中听的话,顿时把碗筷一搁,强颜道:〝听嫂嫂的,我先把大鹅还回去。〞 凌湘很想说她没发表意见,最终只是随口应了好,任他摸索着方向,徐徐走向鸡棚。 其实她还想试探昨夜的事,可对方似乎比她更想逃避,片字都提不得。 望着关榆正恛惶蹲在棚里,扑半天连鸡毛都摸不到的样子,她没忍住跟上前去,替他捉来大鹅捆好:〝要和你去吗?〞 关榆正听铃声愈近,却没起身,抬头时一张脸满是委屈地问:〝我是不是很没用?〞 〝捉鹅是挺难的。〞 〝我不是说这个。〞 关榆正抿了抿唇,终是开不了口,提着大鹅就要走:〝今夜……今夜会赶在晚饭前回来。〞 〝好。〞 学而习之(三) 关榆正说到做到,虽心中忐忑不安,打着许久没回村的名义在各家磨磨蹭蹭了许久,仍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家。 凌湘在菜畦忙完,见他回来,便着手做饭,留下他在前院雕刻。 每和村里人聊一句,关榆正的脸色就愈差。离家三年,他一心以为学师归来就能照顾好凌湘,殊不知短短两日,听到的竟全都是凌湘如何被欺负! 堂哥有先见之明,早迁居村西远离流言蜚语,故成婚十几年,夫妻俩却能把生活过得极为舒坦。 想到这里,关榆正更不是味儿,自觉怎么都比不上关榆平,他心事重重,晃神间刻刀一错,竖着插进了腕侧,登时血流如注。 凌湘刚从灶房走出来,见他半边袖子都是血,顾不上问话,放下饭菜就回房里拿药草,熟稔地取一半新鲜的嚼出汁液,另取一半晒干的碾碎,混合成泥状,糊在布条,在背面迭了厚厚的布覆到他手腕,迅速抽出刻刀的同时将布条紧压止血。 关榆正痛出冷汗,却不敢吭声。 〝眼睛已经不好使,还敢出神?在山下就是这么学师?〞 凌湘原是弯着腰,但离止血尚需些时间,索性坐在地上。 关榆正赧颜道:〝对不起。〞 凌湘没生气,纯粹是没话找话,听他道歉后应了声,改而翻看起他的手来。 关榆正自小就喜欢做细活,从前关榆平去打猎,他留下守家时便弄些猎小动物的陷阱打发时间,待下回缠着堂兄带他一道上山。 兄弟俩无别的亲人,彼时的关榆平短则离家三两天,再久甚或一旬半月都有,关榆正看着乖巧,各家都爱把他当自己孩子那样照顾,吃着百家饭长大的他,人缘从来都很好,连村长那样的势利眼都待他颇为亲切。故这趟回来,纵已隔了三年,和邻里相处依旧融洽。 这样的亲切使关榆正放下了警备。 他能感到村人刻意对兄嫂之事避而不谈,却忘记也有不长眼、嫉妒已久的人会混入其中,故意提起凌湘失德,让场面难堪。 这些事一直都有,只是以前的关榆平处理得很好,愈是难听的话他愈是坦然,没怎么传进家中。 倘若有人笑他被来历不明的妇人骗了,他便回自己才是礼金都付不出的穷酸儿郎;倘若旁人指谪凌湘全无新妇该有的样子,让好好管教,他见人便嚷夫人在家操持不易,该早早回家帮寸。 甚或在凌湘被村长以无子为由,强逼她自请下堂时,关榆平竟选择大闹祠堂,气得村长几近卒中,倒未再提起此事。 钱婶去世后不久,关榆平为取得村西那片地,直接提了只狼给村长,表明自己的狩猎技巧,与他许下交易,以每月捕来的猎物为饵,先要了和小路离得极近的弃地;后来遇到谭木匠,为让关榆正学艺,更以治眼疾为借口,把人一并带出深山。 有了每月这点油水,只需向村长巧言几句,什么离村不离村的事自会帮二人掩饰。故关榆平两兄弟下山的原因仅村长知晓,村人非但不知关榆平的本事,更会赞一句手足情深,根本无人在意那点特权,不曾惹来妒忌。 后来得悉关榆平在弃地建了大房子,众人心中亦仅有惶然。 学而习之(四) 村里小溪自北向东,为日常便利,村民皆聚居于东边,对于西边傍着重重幽竹的弃地,只想得起历年先祖闯西山有去无回的景况。 西边的无牙山虽被竹林隔开,偶尔仍有兽鸣传来,对此,众人总觉得那儿的空气弥漫着黑雾,望向村西时心底徒有恐惧, 谁也不会去记恨关榆平白得一块种不了的荒地。 反观真正叫关榆平和村长交恶,竟是为了凌湘。 成熊身上全是宝贝,关榆平本没打算分给村长,但这趟下山竟带回了个活人,既要凌湘光明正大进村,又不能叫人发现那条下山的小路,两人只能在山间绕上一圈,假装在石缝回来。 一波意料之内的反对,关榆平本仗着用那头成熊说服村长,岂料对方贪得无厌,还要他添几袋黄米豆子。 关榆平咽不下这口气,和村长对骂一通,旁人只知他俩为凌湘而吵,却不知其中牵涉猎物分成。 纵后来的关榆平送去熊皮,可多年来对他的不满亦同时被激化,全变成村长眼中的忤逆,在他死后更迅速滋长成恨意,形成扭曲的憎厌,伙同几位长老加倍怪在了凌湘身上。 凌湘不愿多生事端,起时还会避让,如此几回,反遭人看轻欺辱,她便不再讨好,按自己的方式谋出活路。 关榆正回来不久,凭旁人三两句戏言知晓了凌湘处境难堪,心有不忿。 由堂哥保护的这个家,不知何时起竟慢慢倾侧,偌大的担子滑落在凌湘的肩膊。 而到头来,他仍像小时候那样,只是个累赘,也只能是个累赘。 就像那叫凌湘赞不绝口的油糍,他学着关榆平的做法,大半夜在灶房烧起柴,怎料忙中有错,险被火燎,留下一片残局待凌湘收拾。 又或嗅到家里满屋花香时,才知关榆平每趟离家都给凌湘带回一捧鲜花,此后他出门必会寻花作礼,莽撞地与蜂相争,最后顶着肿胀的头脸回家,烧了足足三天。 其实他大可不必受困于过往的失败中,但种种败绩又确切地磨去所有自信,令他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是个只懂拙劣地模仿的败者。 得知凌湘这几年是如何受苦受气,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该敬重的长辈,他更觉愧对关榆平。 关榆正伸出完好的右手,轻抚她脸。 〝嫂嫂。〞 凌湘尚呆望着那裹着厚布,只露出指尖的手,把目光慢慢落到那缺了一截的食指,未有听见叫唤。 她原本在想,学师果然少不免要吃苦。昔日关榆正的手谈不上细嫩,却也比现在柔软,十指完好,怎料转眼之间,不仅人长大了,性子沉稳了,就连这双手都有了关榆平的影子。 带薄茧的大掌覆在她脸庞轻轻摩挲,对方愈是小心的抚摸,酥麻的感觉愈显清晰,轻易唤出她的欲念。 学而习之(五) 凌湘对掌心的热烫十分依赖,下意识按住他手背轻蹭,甫一歪头,惊觉那人早已不在,顿时停了动作,静静望着同样显得不知所措的关榆正。 他心虚地又唤了声嫂嫂。 她轻咳,应了一声,继问:〝我脸上有东西?〞 关榆正看不见,问也是白问。意识到凌湘同样慌神,便又壮起了胆子,问:〝要不我去山下租个铺子,一起离村?〞 话音刚落,什么错乱交缠的旖旎通通消散。 〝不要。〞凌湘脱口便是拒绝,旋即意会,反问:〝你去过祠堂?〞 〝以膝下无子为理由拒绝为堂哥立牌位,先不谈这事对错,那是我堂哥,便是我不问,村里也自会有人说予我听。〞关榆正抿唇道:〝嫂嫂不细想,怎可能瞒得下去。〞 凌湘心道这不是没想过你会回来吗? 此话却万不能说出来,只得改口:〝破事太多,想让你潜心学师便没传话。〞 〝也不来找我。〞 凌湘无视他语气中的委屈,一再找借口:〝他们设法让我离开,哪能叫他如愿。〞 〝小路……〞关榆正回忆道:〝堂哥会从小路偷偷下山卖猎物,嫂嫂不也曾走过?〞 〝莫说会被发现,多年来我也只走过几回,记不太清,或都被藤蔓挡严实了。〞 这是谎话,实则谢惟范每月都遣人把路清理开,以便他上山来寻。 小路在竹林后的无牙山里,和村子离得远,一直没人知道它的存在。可就是这么偏僻陡峭的一条路,竟有天被谢惟范发现,自始成了与她私通的快捷方式。 关榆正自告奋勇:〝嫂嫂带我去附近吧。找到堂哥留下的记号就能开路,你偶尔下山走走,别总闷在家里。〞 他不知的是,山上欺辱再多,凌湘内心却更不愿回到往日的生活。 于是她拨开贴在脸庞的手,边替他处理伤口边回话,答得也模棱两可,随对方怎么联想:〝再说吧。〞 〝虽不能和堂哥并论,但我就在这里,嫂嫂又何必总自己担事!〞关榆正有点急了,就搬离村子一事追问:〝他们拿人手短,纵因堂哥余怒有所忌惮,终究是群鼠目寸光之辈,惯会造谣诬蔑,嫂嫂又何必委曲求全,为难了自己?〞 凌湘没急着接话,眼看伤口的血止了大半,径自到灶下取出个泥坛,挖出一指黑乎乎的泥状物,返步关榆正面前,糊在新的布条,就着伤口一圈圈地缠好。 〝不为难。〞凌湘坦承:〝且未必都是谣言。〞 关榆正错愕的目光凝滞在她脸上,只那双黑眸仍无法映入任何事物。 〝逃不出恶鬼的爪牙,至少我能选择活在何处。〞 哪怕是她鲜少展露,略带张狂的笑意。 学而习之(六) 受伤的关榆正还想继续雕刻,凌湘见他手颤得厉害,看不下去,径自抢了过来。 木雕已大致完成,从发髻隐约能辨认出是个妇人,唯五官未刻。 凌湘翻看几眼,忽略掉关榆正略显心虚的表情,问:〝刘浩荣托你雕的?〞 关榆正眉头顿时舒展,答道:〝是。〞 〝他闹你也跟着闹,怎好臆想别人的妻子?〞 她的话倒也没错,仅靠旁人口述来想象面容,对那位未过门的姑娘而言定是极不公平。若真是受刘浩荣所托,关榆正和他岂不成一路货色? 关榆正亦知理亏,连忙道歉。 凌湘不去深究,拖出床下的箱子将木雕扔进去,木头登时撞出沉闷的声响,垂眸只见各个大大小小的雕像挤在箱内。 她静默半晌,暗下决心,走到灶房取来剩下的饭菜,布在石桌后嘱咐关榆正几句就径自挑起背篓出门。 听得铃声渐远,关榆正这才记起今日是十五,是往日关榆平上山的日子。纵知晓现在不必再用猎物献殷勤,想不通凌湘坚持的原因,关榆正的身体还是比脑袋快了一步,急追上前,边跑边喊话:〝嫂嫂!我和你同去!〞 凌湘扭头看了他一眼,脚下未停,暗自加快速度。 只要走快些,久未回来的关榆正不见得能记起去往深山的路,这样她就有独处的借口。 关榆正追得急,连盲杖都忘了取,凭记忆跟到了竹林,侧耳寻声,然那抹清脆的铃声再也没响起过。 他蹲身四处摸索,捡起一根粗幼正好的竹杆暂充盲杖,只是竹叶未除,点地时的沙沙声颇是嘈杂,原就心情不佳的关榆正揪着竹叶猛扯一通,直到手腕愈发的痛,整根竹杆变得光秃秃,才萎靡站在原地。 叶子划在双掌留下许多道伤口,细细长长,密密麻麻,鲜血顺着创口缓慢渗出,挂在被丢弃的竹叶边沿,周围的空气就此染上血腥。 他在山下时,常听人说兽类嗜血,尤人血为甚。 可他更清楚,这说法并不适用于此。 堂哥实在是天生的猎人,在山上杀了太多太多野兽,比起记恨,那些猛兽对他的印象更倾向于恐惧。 只要闻到属于关榆平的气味,众兽都会躲得远远,以致于后来的他在深山待个十天半月,却总是空手而归,仅能靠陷阱捕得小动物,最后更是想到在山上砍树,给关榆正带回罕见的木头,做些稀奇玩意。 今日的风自东边起,穿梭在竹林间,轻轻落到不远处的小山丘。 关榆正五感灵敏,却也无法与兽类相比,故而他不知此刻的风与三年前有无不同,山中野兽又会否看在关榆平份上,对那曾染满同样气息的凌湘保有敬畏之心,在她靠近时逃得极远。 他仅能依靠伤口上的刺痛来维持清醒,迎风站了一会儿,才撑着竹杆返家。 凌湘按住银铃盘坐小山丘上,距离他不过二丈,自始一言未发,沉默地看着他发疯发愣,及后远去。 她不知该如何引导一位心思长歪的少年,尤其在疏远未果,换来对方一刻都离不得的结果时,即便山上多有不便,她仍无比盼望能迎来一场困人于深山的大雨。 凌湘伫立良久,时而望天,时而闭目,最后只是将这不切实际的小愿望在脑中挥去,重新背好竹篓,挥着柴刀进山。 她想,她大概无法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。 诚然,进山一事并不是非做不可,尤其是凌湘对狩猎一窍不通,能做的也不过是摘些野菜箘子,看看有无小兽误入陷阱,若像关榆平那样去狩猎,凌湘自认为上万条命都不够赔进去。 更何况进山只是她用以掩饰的借口。 林子很大,虽据关榆平所说,曾视村子为猎食地的兽类早被他打怕,只要带着有他气味的东西便可横行霸道,凌湘依然没去挑衅不懂人言的兽类。 途经岔口,凌湘望向下山的小路时,脚步迟疑,终究拐回林子,去往陷阱处。 铃声在密林里变得幽远,不存在于自然的声音恰好成了警铃,叫林间生物下意识地远离源头。 凌湘在其中一个陷阱重新布上饵,埋首苦干许久,仍以失败告终。她默数家中尚有几个能用的,点着点着,蓦然想到了心灵手巧的关榆正。 虽陷阱是关榆平为她所留,却都是由关榆正亲手所造。 学而习之(七)/H 关榆正落寞回家,魂不守舍地坐在石桌,每口菜都觉浑然无味。 这可都是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味道啊。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受伤而失了味觉,否则嫂嫂做的菜,又怎可能不好吃? 关榆正放下碗筷,无目的地在屋里踱步,忽被角落的酒坛绊踉跄,弯身一摸,皆是些空的。这才记起每逢十五进山前,关榆平总能摸出一坛酒,三人在夜色下浅酌,笑谈近日闲事,而后像无数个平日一样离家,前往深山之中。 那样的日子睽违三年,若不是乱了心神,也不曾想起家里还有好东西。 关榆正急步走向凌湘的房间,手按门上,凝滞片刻,终是推开门,半跪到床边往底下掏酒。 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,闻不到半点老木头的气味,取而代之是只属于凌湘身上的味道。 不比百花香艳,不如白水寡然,更似被午后阳光照晒得微微发烫,由青草与泥土交织而成的淡淡清香。 酒没摸到,关榆正却已被拨乱了心弦,沁人肺腑的幽香汇成迷药,叫他血脉贲张,唤醒了生理反应。 关榆正无措地将脸埋进被褥,用力按住下体,可压抑多年的欲望怎会因此消退?莫道少年人未经挫折,饶是撞上南墙,怕也不会轻易心死。遂只留一双红透的耳朵在外,贪婪地吸取那叫他魂牵梦萦的气息。 探进亵裤的手起时尚有犹豫。 然当真正碰到那物,回想起漫长的煎熬时,握在茎身的手变得坚定,径自运动了起来。 色欲是世上最好解决的事。 承载欲望的身躯剧烈地震颤,胸膛起伏不平,衣裤半开,巨根高翘,右手肆无忌惮地快速套弄着,口中的低喃却尽数被埋进厚重的褥子,消融在清幽的芳香之中。 关榆正喘息着猛地直起身,仰头向天,颈侧肌肉拉扯得绷紧,将吐未吐的字句就这样自喉间挤了出来—— 〝嫂……嗯、啊……嫂嫂……〞 他手里动作愈来愈快,因伤刻意藏起的左手也开始不安份,在椿凳胡抓一通, 隐在深处最见不得人的欲念随衣衫落了遍地。 臊意骤涌,关榆正手上的动作便慢了几分,注意力分到散落的衣衫上。 他摸到里面最柔软的一件拎到面前,垂首欲嗅,最终赧颜在半途拐了弯,改拢在性器,以掌心包覆捋动。 别说是女子的身体,关榆正连心念之人的面容都不曾见过,只知寻常男子自渎时会想象各种交合的画面来刺激性欲,他脑中却徒有一片空,也因而轻易地被旁人忽视的五感勾出情欲,如当下感受着仅他能察觉的味道,不可自控地谋求极乐之法。 关榆正眉头紧皱,他看不了书,更鲜有人会和他谈论起夫妻房事,会的不多,此时因罩住兜子而拘束了动作,颇有些不得章法,如何都到不了顶。 手腕的伤口早已绷开,布料拢在手心的柔软触感似曾相识,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曾被捧在掌上的小脸,若豆腐滑嫩,吹弹可破,一旦碰上便叫人再也舍不得撒开。 关榆正喘息着弓下身,胸腹急速起伏,彷佛裹在龟头上蹭得起劲的是凌湘的脸肉,正分寸不漏地被他的汁液糊满,反复搓磨间,直叫他脑昏似醉,浪潮般的酥麻顺着腰腹阵阵窜至顶峰—— 色欲是世上最好解决的事。 乳白的浓精尽射进皱巴巴的肚兜,布下的铃口翕张未息,关榆正继续缓缓撸动,将最后一点精液全挤出来,耐心包在兜子里,埋首在被间歇喘半晌,期间把一个问题自问无数遍,仍求不出答案。 情欲何解? 好犯上者(一) 晃眼至谷雨。 春耕时节,各家愈渐忙碌,就连关榆正都不太得闲,今日被借到这家帮忙翻地,明日被借到那家帮忙播种,几天劳作下来,自家的木活近乎停滞,还是几个年纪大的婶子心疼他手上有伤,才有了回家的借口。 冷清几年的家忽沾上人气,凌湘对此颇有微言。 可当她沾了满身露水,拖拉着砍好的柴木走近家门,吓得聚在院门外的人如惊鸟四散时,心情倒莫名好多了。 关榆正记着她不好热闹,没让人踏进屋内,始终是双手扶着盲杖半倚门栏,谁来都是这样聊天。 听得铃铛声响,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高兴或心虚,关榆正下意识扭头面向凌湘走来的方向,脑海飞快回想家中尚有无遗漏——比方散落的衣物都重新迭好了?少了区区几件旧衣应当不会被发现吧?那些熏人的气味当真全散了吗? 凌湘却已近前,抬手探额,余光见他耳朵发红,轻声问:〝伤口怎么样,发热了?〞 关榆正思来想去仍得不出答案,反叫他一阵失神,无视了靠近的铃声,被突然的触碰惹得心慌。 〝没、没事,快好了,只是天有些热。〞 他别开脸,才注意到四周重归宁静,人群因凌湘的到来而尽散,登时怒从心上起:〝他们凭什么……〞 凌湘愣怔片刻,连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觉大事不好。 脚上银铃是关榆平送的,却是怕她脚步太轻,接近关榆正时会吓到他。 这些年她未有摘下,一是关榆平说能吓唬野兽,更大的原因是她已经戴习惯,故才会放它不管。 既如此安然十年,双方该有的默契早透过银铃系紧,那么他到底在慌张什么? 或该问,他到底干了什么足以掩盖别后重逢的喜悦,乃至将其化作忐忑不安,慌乱无措? 凌湘视线落在他不自觉挺身遮挡的方向,万幸自己赶在降雨前回来,若再久留下去,天晓得他还能做出些什么荒唐事? 〝别骂了。〞 凌湘叹气打断,一旦道破,她和关榆正只能留其一,自己显然是不会离开,兜兜转转,又绕回几天前那问题。 这算是抛弃吗?不能吧,他是个活人,若铁了心缠上来,那真是让人束手无策。 凌湘要他先进屋,关好了门,回房换了身干净衣服后又步到院子,一一将山货从背篓取出。摸出草药时,突发其想,说:〝怕我是应该的。〞 见关榆正皱眉欲要反驳,她先一步抢话:〝我杀过人。〞 关榆正一脸惊讶。 她知道关榆正对自己极其宽容,总不至于连她杀人都认为是可原谅。 〝村长叫嚣着要赶我离村,我让他别多事,否则杀一人是杀,杀全家也是杀,他怕了,又不愿丢失威信,对我和村民都只敢和稀泥。〞 〝怪不得他们总说服我离你远些才保得住性命。〞 关榆正恍然大悟,又补一句:〝嫂嫂做得对。〞 完了。 凌湘如遭雷击,哑口无言。 这回真真是束手无策。 好犯上者(二) 关榆平离开不久,凌湘便和村里几个醉汉勾搭上,后来其中一人怕东窗事发和她争议起来,却惨遭杀害,抛尸荒野。 以上是村里的谣言。 既凌湘自己提起这事,关榆正便顺势问了全貌。 亲自把〝杀人〞二字传到众人耳中时,凌湘并无考虑太多,仅视之为关榆平不在后的坚盾,任何人想前来冒犯都会先惦记自己的小命,以此换来清闲日子的凌湘甚是喜闻乐见。 而今对上关榆正诚恳的目光,这桩陈年旧案牵涉太多,她还没打算让他知得深入,遂真假并列,简略道昔日为奴时得罪了总管,被报复的当下错手杀人逃逸,在路上遇见了关榆平,凑巧成了一桩姻缘。 除却杀人一事,关榆正对兄嫂相遇相惜的经历早是耳熟能详,然凌湘说话时他依旧听得认认真真。 对一辈子安守本份的村人而言,凌湘无论身份或行径皆属异己。若有心讨好融入还好,如她这般不卑不亢,村人互道几句不是,整个风向自然就会被带偏去。 简单的杀人二字,无人关心事情真假,其中又有否冤屈,不一会儿便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,甚至连前因后果都替她编排妥当,好不贴心。 关榆正脸上浮现不悦,却也知道了三长老如此记恨凌湘,以及阻挠为关榆平入牌位的原因。 他儿子向来好酒,曾被碰见往村西走去,谣言之下,竟有声音指淫人妻子的醉汉也有他的份,致名声尽毁,至今未能娶妻。 村人常谈论三长老那臼头深目的儿子,关榆正固然知道他是借机将责任推在凌湘身上,却知即使村长出面澄清,也免不了人们各自添油加醋地当作饭后闲聊的事实。 在消息封闭的村落里,这样的事足以长久流传,更莫说有几位长老的助力,舆论便如死灰屡屡复燃。 所幸村里人无法求证,闹得再大都只能成为谣言般的存在。 村长恨凌湘不假,可他同样畏极凌湘,每回被找上,总会召来几为长老助威,好掩饰心中恐惧。 〝一帮两面三刀的老头,起时以代榆平休了我作交换,说能请他入牌位,我应了,休也休了,他们却食言。〞 凌湘将新摘的草药逐一挑拣,不以为意地说:〝不过看他们害怕还挺有趣,偶尔去敲打一番亦无妨。〞 她不生气,更安慰关榆正并非需要动气的大事,然他听了却几乎把牙咬碎,除了为对方的反口覆舌动怒,更恨不得把辱骂凌湘的人碎尸万段。 〝下回我陪你去,别跪他们了。〞 凌湘稍顿,没想到他连这事都打听到。 倘使真的在意,她倒也不会委曲求全,特意前去受气。如今不过是些面子功夫,从前在王府跪的次数还少吗?她既不难受,也不想他们迁怒于关榆正,遂摇头不应。 好犯上者(三) 关榆正等了会没等来回答,默了默,把话重新接上,问道:〝说起来,没见过嫂嫂生气。〞 凌湘瞧他一眼,低下头继续摆弄草药,佯装不经意道:〝若乱动我的东西,我会生气。〞 关榆正手心直冒汗:〝那,你会怎么做?〞 〝看是谁动的。〞 〝倘若是……是我不小心弄乱呢?〞 〝只是不小心,自然无碍。〞凌湘有心诈他,将声音压得低沉:〝要是故意为之,大概今后不想再见你了。〞 那样的语气落在关榆正耳中,瞬间变了味儿,似顽石落水,压得心头沉甸甸。 他做错了吗? 关榆正迟迟没有响应,只觉压迫自己的不仅是她的一句话,而是被自己刻意忽视,藏在心底深处,无法直面的三纲五常。 凌湘眼皮都不抬,给出最后重击:〝把这些存到地窖。〞 关榆正应声接过竹篮,走向灶房打开地窖的盖板,蹲在边上等了会儿,才摸着扶手沿梯而下。 许是因为凌湘一个人住,又茹素三年,地窖里的菜肉仍远不及他印象中的满,几个架子更是积了层薄灰,略显空荡。 关榆正在里面仔细走了一圈,将重新布置过的杂物位置牢记,却猝不及防摸到属于布料的触感,捏了捏,木牌被严密遮盖,便是不刻意辨认牌位上的字,凭借前面的香炉,答案亦已彰明。 他强压住震颤不已的手,布掀开的瞬间,眼睛彷若被什么刺中,忽尔淌下两行清泪。 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,明明什么都无法看见。 他于心有愧,故回来以后,甚至不敢问起关榆平的事,就连村长拒绝立位也是旁人主动提及,好像只要他不说,那个人的痕迹就能被抹去。 然这仅是他的错觉。 任他怎么回避,每桩小事都会随时间积累,攒成厚厚的灰,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,轰地扑满一脸,如反噬般重提昔日的过错。 地窖散气的时间过短,而关榆正又待得太久,早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,他渐觉难以喘息,本能地叫唤凌湘。 凌湘确实关注着地窖的情况,是以在关榆正晕头转向地寻找楼梯,打翻香炉的同时,已经把他拉扯出来,暗想自己可能做得过火了些。 村里有几家孩童因在地窖久留而成了傻子,关榆正本已是个苦命孩子,倘使真因她而再添顽疾,下回关榆平可不是仅仅掀翻香炉了。 关榆正已长成男子模样,身量比之凌湘高壮不少,幸而她平日干活不偷懒,此时搀着关榆正虽感吃力,却不至于倒在半路。 好犯上者(四) 自那天后,陆陆续续有几拨人来找过关榆正,在看见凌湘的身影后,无一不走得飞快。 有了对比,今日显得格外宁静。 凌湘起早煮了稀粥,喂完鸡正好能吃上,她又另熬了药给关榆正,推门入内却见他仍病恹恹的,不禁放轻语气:〝阿正,我下山给你找大夫吧。〞 〝嫂嫂。〞关榆正剎白着一张脸,一如前几回紧捉她手腕不放,不同的是这次开了口,问:〝你说……堂哥会原谅我吗?〞 斯人已逝,便是不原谅,又能对你做什么呢?难不成那香炉当真是他显灵打翻?抑或这几日的病是他刻意的惩罚? 无论哪项都无从求证,凌湘疑心那日给他的打击似是重了些。思及自己的荒唐事,不由放软了语气:〝他连我都没责怪,怎会气你?〞 〝嫂嫂不一样。〞 〝对你,他只会嫌自己不够好。〞关榆正两眼空空,虚望向天花,明明讲的是关榆平,不知哪句话又给绕到自己身上:〝反倒是我,常惹他动怒。〞 〝嫂嫂记得我落水那回吗?〞 〝你惯会装乖。〞凌湘被勾起记忆,道:〝偷偷跑去溪边非要学泅水,若没我洗衣服恰好经过,你小子还能活?榆平生气也是该的。〞 〝不是为着这事。〞 假象被拆穿,关榆正亦不见心虚,反而微微弯起唇,大有认下的意思,继续道:〝他气我害你下水染了风寒,抱病在床。怕我又会乱跑出去,让你操劳,才以狠惩把我的脚打断。〞 〝那日后,为让你远离小溪,更在家中打了口井。〞 凌湘不解,更为他所言大感惊讶。 然不容她细想,关榆正又说:〝所以我执意回来惹嫂嫂心烦,堂哥怎会不生我的气呢?〞 〝我没……〞 凌湘下意识否认,刚开口却打住了。她摸了摸关榆正额头,温度还是很正常,听旁人说久待地窖出来的人体温多是偏高,且会神智不清,可此时静心观察,他连呼吸都那么均匀,除了脸色青白外,倒真没什么病人样。 当真没有痊愈吗? 凌湘没再聊下去,敷衍他几句便到菜畦忙活去,一整个上午都不得闲,直到饥肠辘辘,才赶忙去热了几个馒头,趁水烧开的间隙下了趟地窖。 村长小心眼,尚记恨关榆平为娶凌湘大闹祠堂一事,拒为他立牌位。凌湘和他们吵了几回,后来遭几位长者从中作梗,提出以关榆平休妻来换取入祠一事,她虽有不服,可想起二人属无媒成婚,休不休妻都一样,便也应下。 被凌湘的爽快所吓倒的几人,随即迎来了羞怒。 于是在三长老的牵头下,德高望重的村长选择了背信弃义,待除去凌湘名份后又添要求。 关榆平不会介怀死后有无牌位,最怕她为了自己而劳心,明明知道这点,凌湘却仍咽不下这口气。 她不想关榆平活着不被村人待见,连死后都只能游离于村外,连一块属于他的木牌都容不下。 牌位至今未立,凌湘也不愿再退让,村长要用她离村来换,她便死守在此,甚至自己找了块木头,刻上字摆在家里。 好犯上者(五)/H 起时,牌位被凌湘放置房内,后来因烧香的气味难以散去,又逢谢惟范来了,怕关榆平在天之灵亲眼瞧见会气活过来,这才放到了地窖,若做饭无聊便下去给他点香说话,聊以慰藉。 凌湘站在牌位前,依稀记得关榆正打翻了香炉而自己一直没时间收拾,如今却见地上无灰,香炉规矩地摆放在前。 果然又在装乖。 凌湘虽对关榆正生病自然有所担忧,可如今既确认他无碍,有在夜里背着人下来收拾的能力,那么不管他是来求问关榆平,还是隐晦表明自己知道一切,对她而言都只有一个结论—— 那剂药还不够狠。 凌湘下意识望向外面,难得期盼谢惟范的到来。 只是他行踪不定,总自顾自地找来,彻夜磋磨,天未亮又径自离去,从不留下,也不知这味药引的成效如何。 她边想边把四周擦得更干净,余光忽瞧见墙上腊肉。 素了三年,又被关榆正闹得心烦,凌湘暗叹自己竟忘了有这等好东西,忙咽着口水割下一角,留待晚上炒笋子。 有道是白天不说人,晚上不说鬼。凌湘刚看着关榆正服药睡下,从他房间走出来,便见谢惟范坐在院子,就着她碗箸吃去半碟菜,还挑挑拣拣,只夹腊肉。 凌湘还饿着肚子,三两步上前夺回筷子,问:〝王府是能饿着你?〞 〝是你饿到本王了。〞谢惟范轻笑:〝不找你,你就当真不会来寻?〞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了。 凌湘把饭菜挪到面前,并不搭理。 谢惟范却不在意,换坐到她身旁,抬手松开腰带,顺着敞开的衣襟探向胸乳,忽听凌湘说:〝我没洗澡。〞 正揉弄得兴起的手闻言一顿,低头去嗅她脖颈,语气含糊:〝可是香的。〞 凌湘展掌,染上药汁呈浅乌色的五指亮在他眼前:〝真的。〞 谢惟范这才收起往下探索的意欲,用力在乳肉揉捏几下,哀怨道:〝吃快点。〞 凌湘扒了两口饭,瞧见他左手那串木珠,稍显错愕。 她认得这串手珠。 谢惟范常会握住把玩,可从未见他戴过,今日倒是反常。 凌湘余光瞥了眼关榆正房间,压下思绪,放低碗筷,反手挑开他下摆虚虚一抓,早已硬挺的性器无比滚烫,她旋身骑坐谢惟范腿上,捧着他的脸啃咬起来。 唇舌缠绵,水声啧啧,凌湘比往常更要主动地紧捏住他脸颊,逼使他口张得更开,巧舌轻卷,直将对方的舌头勾伸出来,反复吞吐亵玩, 惹得他牙关轻颤,涎液顺着无法闭合的嘴角蜿蜒而下。 凌湘放开对他的桎梏,用挂满水的双掌握在高挺的乳峰,再松手便见洁净的奶肉陡然落下十指的痕迹,被水晕开的指印错落在上,朦朦胧胧,将中心那抹粉尖衬得愈发勾人,若雪中红梅,引人入胜。 谢惟范眼睛半瞇,没抵住诱惑,引颈含进嘴里吮咬。 凌湘被刺激得直起身子,连带着胸脯都往前挺了挺,她捧着乳肉塞到谢惟范嘴中,戏问:〝不嫌脏了?〞 谢惟范哼笑,以行动代替回答,握住雪乳更卖力地吮舔。 布料将抵在腿心的阳具分隔开来,却隔绝不了它的温度,凌湘脱了小衣,扒出他的阴茎,腰稍下塌,穴儿便正好紧贴在棍身上。 好犯上者(六)/H 谢惟范唔了一声,眼神略有迷离。 他能感受到肉茎早硬得发痛,垂眸间瞥到的春景也确实如此。 龟头紫胀,顶头的小孔张了又合,前液汩汩外流,浇满柱身,淋在高攀在上的贝穴,和春水混成粘稠发亮的晶液,在月色的照耀下格外淫靡。 谢惟范稍一倾身,性器下滑,将阳首抵住穴口,沾满汁液便挺腰捅了进去,第一下便入得极深,饶是凌湘也没忍住哼哼几声。 不久前还因家中有人而压下喘息,今日却破例叫了出来,谢惟范不动声色地打量凌湘,见她被自己顶得起伏不停,那对奶子上下晃动着,仍控不住偶尔飘忽的眼神,他挑眉顺那方向瞥去,正是她适才出来的地方。 谢惟范叼住乳尖向外扯,含糊道:〝看我。〞 凌湘跨坐他身上,脚不沾地,几乎一切都交给他主控,自觉少了几分趣味,若不是他那玩意足够大,每次进出都能把穴塞得满满,她是不可能放任他乱撞的。 谢惟范记挂着前回的忍让,这次像讨债般急凶起来,一手继续揉搓绵乳,另一手紧箍她的腰向自己压去,挺腰的同时拎着人站了起来,把凌湘放到了石桌狠狠操弄。 〝嗯啊……啊!〞 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透心凉意,凌湘被冷到脚趾蜷缩,紧抓住他的手臂不放,拉扯间二人衣衫散乱,夜风顺着缝隙钻进身体,撩起一身鸡皮疙瘩。 凌湘蹙眉推开他,发现推不动,刮了他一耳光。 谢惟范偏了偏头,笑得恶劣:〝用点力。〞 凌湘啐了一口,连送几个巴掌。 谢惟范摸了摸瞬速踵起的脸颊,吐出血水,抽插得更卖力:〝继续啊。〞 肉体相碰的声响不绝于耳。 耳光迟迟未落,身体的热度使手心的疼痛变得清晰,凌湘举着手,最后一巴却滑过他下颌,落在他胸怀。她拱起腰,揪着衣襟把人拉至面前交吻,悬在半空的足踝被冲撞得一颤一颤,银铃声随二人的姿势忽大忽小,昭示了每一次的深入,唤醒她最纯粹的欲望。 铃铛的奏乐早不成调。 凌湘舒爽极了,唇瓣轻启,声声细喘自喉间溢出,时而腿心大张,时而夹足在他腰后,每个动作都令穴肉绞得愈发的紧。谢惟范甚至能感到花穴泛滥的潮水正将他寸寸推离,俨然是高潮的前兆,遂上手按在阴核揉弄,不消多时更是顺势退了出来,连带拔出一汪春水,浇湿半身。 他看着凌湘全身因极致的快乐而抖动,吟喘不息,在茎身粗暴地撸了几下,又欺身对准小穴插进去。 〝换个姿势……〞 凌湘环在他后颈,稍用力将人拉向自己,胸脯压上他坚硬的胸膛,乳尖相抵轻磨,谢惟范喘着粗气,垂首含住她唇瓣,这才捞起腿弯走了起来。 〝你、谢惟范,这样太深了!〞 凌湘哪想到他会边走边做,本就酸胀的甬道因重力把阳具吃得更深,龟头几近被卡在深深处,进退不得,碾磨似地嵌在里头,她呜咽不住,如野猫引人喂食时的撒娇,哼得极轻,叫得极软,待人靠近却只迎来一张利嘴—— 〝凌湘!〞 好犯上者(七)/H 谢惟范沉声斥喝,颈侧传来剧痛,他额角青筋突突,差点将人抛出去。 见临时起义如此奏效,凌湘如受鼓舞,双手攀附得更紧,牢牢挂在他身上,两张嘴咬得又深又狠,似非要他掉出一块肉不可。 谢惟范怒极了,原还想进房里舒服地做,这时也起了逆心,重重将人抵在门前抽送。 凌湘后背硌得生痛,偏还被逼抬起一条腿,不仅整个人朝后倒,连带耸动时的重量都全要受着,她死不松口,欲将喉间的呻吟通通抑住,好叫他不得痛快,却抵不过对方被快意侵蚀了理智,偶尔漏出的声声娇喘反成了催化剂,直将她撞得支离破碎。 这男人根本不知道何谓怜惜。 何况那叫人销魂的穴肉张翕地绞着异物,将他的粗硬含得极紧,身下人愈近高潮,性器传来的快感愈是复杂。 他承载着痛感,哪怕被花肉粗暴地裹夹其内,如何艰涩前行,这样的性事仍能叫他沉醉其中,为之上瘾。 乖戾的交合同样在凌湘身上扬起波澜。 每波浪潮都在她脸上荡出欲色,她微弓着腰,忽地牙关一松,怔怔望着自己啃出的伤口泛着水光,唾涎正裹着血液流至颈窝,淡粉色的血划过锁骨,和男人肏弄的汗水相迭,一路滑下,最终在交合处汇流。 再往下,是从她穴里淌落的精液和潮水,水渍遍地。 *** 只做那么一回,谢惟范尤嫌不够。 高涨的性欲使人忘却疼痛,他轻抚伤口,尽管摸了满掌鲜血,眼睛也仅看得见面前玲珑有致的胴体。 凌湘尚未缓得过气,身体仍微微抽搐着,她忘了有多久没体验过绝顶的欢愉,毫无怜悯地被捣撞,总叫人难以适应,亦难以忘却。 她冷冷看着谢惟范,猝然被他痴迷的眼神吓了一跳。 谢惟范拨了拨软掉的性器,不消几息又已雄赳赳地昂起头,下压的两指甫一滑开,整根阳具就回弹向下腹,撞出极沉的声响。 〝软不下去。〞 凌湘下意识夹腿拒绝:〝我没吃饭!〞 谢惟范恍若未闻,直接挤手在她腿间流连:〝再一回就好,大不了按你的节奏来。〞 说罢,便一把抱她进房,躺卧床上,岔开她的腿按坐到腰间。 随两腿微张的小缝湿淋淋地抵在下腹,软肉正好陷进腹肌上,谢惟范曲指刮了刮肉蒂,就着门外月光看彼此拉出一丝粘稠,挂在指骨的汁水被自己的血染出淡淡红色,忽地莞尔道:〝看,上下两张嘴都把我咬出血了,总得补偿些许。〞 〝况且……〞 谢惟范重重拍在她臀肉:〝本王大度,甘愿被你利用,可别顾着自己爽够就算。〞 实话说,下午垫肚子的两个馒头还在胃里,凌湘就是单纯馋了,惦记着那角腊肉。 可衣服脱了,做也做了,诚如他所说,嘴馋这事儿,一回岂能餍足? 腰肢轻挪,花穴完全避开硌人的阴茎,恰好将它卡在臀缝。 谢惟范硬透了,暗地挺动,龟头慢悠悠地在她尾骨轻笃蹭磨。 好不解馋。 他有些后悔故作大度,憋得一身欲火无从宣泄了。 好犯上者(八)/H 谢惟范双手抚握在凌湘的大腿,时而挪到腰臀,顺着她一起摆动,感受软物滑过的痒意。 腹部被蹭出长长一道水痕,凌湘扶按在他胸膛,把腿分得更开,露出红肿充血的花蒂,在沟壑分明的腹肌来回捻磨,似小嘴张开,反复吸吮下方的肉体。 谢惟范身上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,凌湘从没注意过,没想到先一步对这些疤痕有怜爱的竟会是身下那张嘴。 她情潮正是高涨,慢慢加快了扭动的速度,蹭着蹭着更是整个人向前弯去,仅为了让肉核与之贴得更严实。 阴蒂传来的快感不比抽插时少,尤在自己的掌控下,速度乃至力气都由自己把握,短短时间她已历几波高潮,身躯止不住地发颤,嘴巴微微张着,口涎顺嘴角滴落,眼睛早蒙上一层薄雾,叫她不再细想身下人是谁,逐渐迷失在性事之中。 〝……好硬……〞 凌湘扶住抵在后缝的阳具,摆腰时刻意蹭得更后,在磨屄同时撸动肉茎,花穴流出的淫水给了足够的润滑,使肉体之间的摩擦几乎没有阻碍。 谢惟范似有口气憋在胸腹,不止下体硬得发痛,就连肚腹亦生出被火燎过的灼热,烫得砭骨,视线落在凌湘的脸上,通身的急躁却忽然有所减缓。 能带来欢愉的人有很多,得一场乐极忘形的性事更非难事,可这些年只有凌湘叫他牵肠挂肚,容忍她一再冒犯,仅为了在她身上挖出更多不同。 他轻抚她的脸颊。 凌湘微微侧头,喘息着拎起他的手改握在摇晃的雪乳,自己则两手背去,继续碾磨。 她不是个情绪丰富的人,却会在床事上宽容自己,展现出许多异于平日的表情,而谢惟范总会痴痴看着,为之分神。 他盯着凌湘,耐心欣赏起来。 小至剜他血肉时的呲牙咧嘴;大至意乱情迷时的酣醉神色。 这样的秀色可餐,足以叫他为之沉沦,且不得不承认——自己早栽倒她手了。 他只能放任自己低头,用哑得不成样的声线,一字一句地问:〝凌湘,回王府吧?〞 那湿漉漉的眼眸似与他在半空相接,定睛一看却只余迷离,耳边回荡着她渐趋急促的吟喘,紧接是腰身被用力地缠夹,而身上的人儿满身战栗,不过瞬息,绷紧的腹肌便盛满她的蜜液,花缝将闭未闭,彷佛还流着方才交欢遗下的精液,雪阜淋漉一片,尽显绝色。 凌湘拂开被汗水濡湿,半黏在脸的头发,目光早没了方才的情动。 她翻身下床,取了块布擦身,略过问题,瞥了眼他下身,语气淡得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〝你软了。〞 谢惟范闭了闭眼。 多年前被她挖去心中一块肉,破洞随时间渐渐扩大,慢慢将整颗心蚕食,唯余一个破烂的外壳。 尚需跳动的心,血淋淋,空落落。 好犯上者(九) 晚春仍有凉意。 凌湘已洗净身子,正披着薄衣坐在院中,细嚼慢咽地继续她早已冷掉的晚饭。 谢惟范刚在浴房出来,带着一身水气,欲将人抱在怀中,凌湘余光一瞥,侧身扭躲:〝起开。〞 〝粮米吃完了?〞谢惟范扑了个空,自若地坐到她旁边,道:〝明日让人送些来。〞 凌湘嗯了声,没能和过去彻底断绝关系,倒不仅有坏处。 谢惟范就这样望着她半天,又看了看关榆正房间,想起只有他能听到的窸窣杂音,笑道:〝你还是不够了解男人。〞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还真引起了凌湘的注意,她拎起馒头把肉夹进去,认真思索起来。 听见爱慕之人和旁的男子缠绵,一般都会有所怨怼,失落愤怒皆是常事,可她似乎忘了,自己身边并没有正常人。 谢惟范不是,关榆平也不是。 一个喜欢把性事做得死去活来,另一个更是游离村外的异类。 那么,被关榆平带大的关榆正,又怎会是正常人? 凌湘神色凝重,纳闷片刻,决定先解决其中一桩烦事:〝你别再来了。〞 顿了顿,又道:〝米粮我也可以不要。〞 大不了下山时一道买回来罢了。 谢惟范偏不松口,两眸弯弯,笑意不达眼底,问:〝没有营生,你哪来的钱?〞 他不过随口一说,凌湘却似被点燃的炮仗,唰地站起,紧揪他松垮垮的衣襟,语气冷若如刀锋:〝若非你手下官员草菅人命,我何至于为此烦恼?被一句话定罪的人何其无辜?榆平又有何过错?〞 谢惟范听她提起亡夫,心生不悦,剑眉低压:〝宁枉毋纵,你一妇道人家懂什么王法?〞 凌湘垂目看着他,眼中或有痛苦,更多的是悲怜,只觉本性难移这话怎么听都是对的。 无论过去多少年,在她面前如何做低伏小,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权贵。 〝你眼中还有王法?〞重新认清事实的凌湘显然更平静了,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一番,不屑道:〝倒只看出有深山奸淫寡妇的闲心。〞 谢惟范咬牙切齿:〝凌湘!你是王府的家生奴,本王随时可以带走你!〞 〝没有卖身契,你用什么理由带走我?〞 他如鲠在喉,王法二字杜绝了将她掳走的念头,最后竟只能试图模糊两人的身份差距,自认为恳切地说—— 〝我娶你。〞 若早在十多年前,凌湘尚会以为是她最好的出路。 可他当年没有做到,把她微不足道的希望生生掐碎;时至今日,历过的风风雨雨早连她从前的一抹天真都给冲刷走。 〝你以为这算什么恩赐吗?〞 凌湘半倚桌边,心中只觉可笑,没想到自己会有翻旧帐的一天:〝我错杀总管求你帮忙,你要了我身体,这是交易。自我提起裤子踏出书房那一刻起,这事便可了了。〞 〝双方同意才能算交易,后来的事我甘之如饴,不曾有怨。可王妃故作大度要你纳我为妾时,我偷去卖身契逃出来,那是因为我不同意,也不愿意。〞 〝你喜欢床上主动的女子,但世上不仅有我一个,大可不必死咬着我。放过我吧,谢惟范,一介贱民岂值得你费尽心思?那些只是交易,懂吗?〞 先行其言(一) 谢惟范不懂,也不想懂。 他一手箍向她喉颈,蛮横地将人扯到怀里,不讲章法地吻了上去。深吻像狂风,像浪潮,强势得只有侵袭感,全然不顾旁人的死活。 凌湘动也不动,瘫软身承受着。 她也是憋了太久,无人倾诉,才会失控地什么话都往外吐。 实在是太疲惫了。 她闭起眼,又在下一瞬间猛地睁开,双手握缠在谢惟范喉脖。 才止住的伤口再被压迫出血,凌湘仰颈以大口吸取新鲜空气,愈是无法呼吸,手上的力度便愈是的重,谁也不让谁,可到了最后,她的呼吸却突然畅通起来。 谢惟范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,改撑手桌上,脸色一片绀紫,喉咙因挤压而只发得出嘶哑的气音:〝就这么恨我?〞 凌湘也放了手,不声不气地安坐在他怀中,轻轻抚摸泛红的脖颈,似无异议。 不必开口,谢惟范也知道答案。 她想讨回名份,大可来求,分明一句软话的功夫,他便会解决周全。偏她又傲气如斯,宁可到镇上向九流之辈低声下气,也不肯踏进王府,不肯服软。 他自也恨她。 恨她一声不吭就跟了个山野莽夫走,好不容易找到人,那便宜丈夫也死了,万般讨好,却只得到了她的身体。 那样的粗鄙汉子哪里配得上她? 谢惟范觉得自己有够愚蠢。把姿态放低,然看在旁人眼中却甚是廉价,连交易都称不上,无利可图的当下,连她肉身都无法挽留。 〝你比当年还狠心。〞 凌湘想,他还真好意思和她提当年,明明他俩都不是会为别人改变的人,那时受制于双方身份,她尚会下跪求饶,如今二人不说平等,至少已脱离主奴的地位,骤然提起,难道想再见她卑微屈膝的样子?抑或希望她学会了哭闹讨怜? 懒得再和他废话,她推开谢惟范,朝菜畦方向轻扬下颌,轻道:〝你该走了。〞 谢惟范抬起头,好几次都快要说出口的话,最终化作急促的喘息,闷在心头。 凌湘目送他离去,回房从柜中暗格取出盒子,细细数起钱来。 关榆平为帮关榆正买药用去不少钱,后来得知再无复明的可能才歇心,把钱慢慢攒起来。 盒子沉甸甸的,有银子也有银票,少说有几百两在内。 成婚后,银钱就全交到凌湘手里。 关榆平是个能干的人,有勇有谋,然自小在山里长大,耍心眼还是比不过城里奸商。 凌湘努力回想和他初相遇的那日,惊觉转眼已是十数年光景。 先行其言(二) 彼时的凌湘偷了自己的卖身契,躲进暗巷的竹篮里,不知过去多久,腿都麻木了仍不敢起身,只为等到晚上避人耳目,去找那个收了钱,答应带她出城的人。 怎料篮子猛被掀开,下意识伸出用以自卫的拳头顿在半途,被关榆平一掌包住,他哎唷几声,望着眼前的娇小人儿不可思议地道:〝不是说后门在这吗?〞 凌湘昂起头,丝毫不惧,趁他恍神,抽出发钗直刺向那厚壮的胸膛。 关榆平眼疾手快地阻止,粗犷的大掌轻易包住她双手,即使这样他仍是当中最显慌乱的一位,颇有些语无论次:〝等等等等!猎物!我只是来卖猎物!〞 凌湘两手都被拑制,只能靠对方的神色去揣摩他话中真假。 〝是真的!我是叁安村人,离村后特地借了牛车駄来,可沉了!〞关榆平实诚地指向巷口停下的牛车,又指了指城东的方向,道:〝啊,可能没什么人听过,就在玉山镇大山的大山里头。〞 这话好不饶口。 凌湘未能放下警惕,问:〝猎物?〞 〝我猎了一头熊,听说城里价格能翻倍,特意赶了两天路来,打听到叁石巷有家店……〞 关榆平略有怔忪,目光滞在她脸庞半晌,呆愣松开手,道:〝却只找到了你。〞 〝……这里是五石巷。〞 关榆平长长啊了声,半是埋怨道:〝城里的路也太难认了!〞 五石巷里堆满周边商铺丢弃的杂物,又脏又臭,就这点而言,凌湘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找错路。 况且深山生活何需用到这么多钱,真值得他拼上性命猎一头猛兽,又跋山涉水地来这里出售吗? 凌湘视线越过他身后,货物被布盖住,看不真切。反倒因为牛车堵在巷口,路过的人愈来愈多,她一阵心烦,忙将人赶离:〝知道就走吧。〞 关榆平却一动不动。 他并非愚笨之人,顺她目光瞥看背后,加上她难看的神色,很快就悟出因果,出口却是没头没尾的话:〝你能带路吗?〞 凌湘不答反问:〝凭什么?〞 关榆平笑着指向巷口:〝我有牛车啊。〞 她立马意会。 城里耳目众多,独自逃脱几乎是不可能,思及横竖都在赌,与其从白天等到黑夜,倒不如试试他的方法。 事关性命,凌湘爽快递去半角银子:〝两不相欠。〞 关榆平笑嘿嘿接过,走到巷口假装整理货物,待无人经过时把凌湘招来,掩护她藏进熊身里。 车轮咕噜咕噜响着。 伏身车板上,凌湘一刻都不敢放松。她试图判断牛车现在往哪里走,却在转向几次后彻底迷失,不得不放弃。 按两人商议,关榆平会假装卖不出货而出城,待她走了,翌日再度进城,把货卖掉——似乎可行。 她在狭窄的空间将自己压迫成球,左手忽碰到好几截碗口粗的木头,难怪待久了,除了动物油脂的腥臭外,还闻到违和的香气。 先行其言(三) 王府不乏好东西,凌湘很快就看出这几截木头价值不菲。 牛车突然停下,打断了她的思绪。 凌湘放轻呼吸,静心留意外面的声音,似乎听到关榆平扯着嗓子和人争吵。 她很是警剔,随时准备逃走,没想到的是关榆平能独自摆平,牛车又慢慢走动起来,在城门停了一会儿,顺利到了郊外。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进胸腔,把凌湘强忍的那股恶心强勾出来,胃内顿时掀起一阵翻腾。 她手忙脚乱地跑离牛车,生怕脏物沾到他的货,一阵头晕过后,回头便是关榆平拿着水囊守在她身旁的场面。 “喝点水。” 凌湘心下稍定,没有推托,漱口数遍便慢慢喝了近半。 她还回水囊,取了一两银子给他。 关榆平摇头不接。 以为他嫌少,凌湘动作极其缓慢地再取出一两,却听关榆平笑道:“别拿啦,也不全是为了帮你。” 凌湘对此不感意外,方才他与人起争执时虽听不清楚,倒也能猜个一二。 两人好歹能算过命的交情,凌湘便提点他一句:“你那些货,城里没人敢接。” 稀有至极,只供皇上用的黄金木,在王爷的封地里,是有多想掉脑袋才会接货?实话说,连黑市也未必敢蹚这浑水。 “我也后悔了。”关榆平神色恹恹:“只没想到他们连熊瞎子都不要……” 废话,要命的货和生面孔两样占全,商人最会就是风险规避。 凌湘在王府存了不少银钱,然未来要花钱的地方难以估计,帮不了他什么,只再将方才的银子递过去,毕竟他确实是帮了自己。 关榆平推开她的手,表示自己不能要。 许是没了初时对峙的紧张,又许是夜色浓重,在碰上的瞬间,竟鬼使神差地攥住她的手,脱口道:“你手好细……” 凌湘脸色平静,望着他,没有回答。 关榆平这才察觉失态,触电般收回手,连声道歉。 “你没娶妻?”就一整个愣头青的模样。 “硬要数的话……”关榆平脸色微赧,挠着头,斟酌用词:“弟弟还小,又有眼疾,钱全拿去看病了,没有人愿意嫁。” 凌湘默然望着去往玉山镇的方向,少顷,开口问:“你身上有多少钱?” 关榆平不疑有诈,扒出身上的钱摊在手心,拢共十数枚铜钱,那突兀的半角银子还是凌湘给他的。 连她都未听过的小村子,去避避风头,再不滞也能躲一段时间吧。 凌湘认真地捡出九枚铜钱,握在手中,抬头注视,认真道:“若你不嫌弃,这就是聘礼。” 关榆平以为自己有幻听。 哪怕四周毫无杂音,连昆虫都贴心地停止鸣叫,他还是觉得耳边嗡声不绝,甚为吵闹。 举目四望,直至纤手抚上胸膛,才茫然醒悟,那是心腔剧颤的乱音。 他就这样牵住扰人心绪的手,一路回到叁安村。 先行其言(四) 黄金木乃贡木,连谢惟范也仅得到一串御赐的黄金木手珠,若非凌湘每回都看到他对着手珠发呆,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。 只是现在想来,当时的谢惟范大约因看到手串后心情不佳,继而频频招她到书房。 她彻夜琢磨,仅得出那时和关榆平逃得仓促,漏了把柄,故才种下祸根的结论。 他的死是意外,便是凌湘有心迁怒谢惟范,那也是牵强至极。她只悔那晚关榆平出门前没多问一句,或许能得到他多陪自己几年的机会。 想得再多,凌湘也明白过去是无法改变,她心不在焉地干了一早上活,连看到菜畦凭空多了几袋粮米亦不为所动,直到抬回地窘,看到香炉正燃着香时,方想起关榆正的存在。 她敲了敲门,发现房间竟落了锁,里面传来关榆正闷倦的嗓音,表示拒绝喝药。 凌湘便不再管他。 似乎是铁了心避不见面,自那以后,关榆正总会凭铃声判断凌湘的方位,以此错开两人的交集。 就凌湘而言,二人同住一处,各自安好显然不是件坏事,甚至可谓达成目的。 她过了十来天的舒心日子,眨眼又逢十五。 背篓里的陷阱已被修好,似乎是关榆正打发时间的结果。 大约人在面对未知时,由心生出的恐惧会掩盖一切,包括情绪,也包括理智。 于是窝在房里的关榆正在意识到凌湘的去向时,可能被丢弃的恐惧战胜了一切,凌湘远远看着他茫然走到院子,六神无主的样子叫人生怜,甚至都没能注意到房内的一片狼藉。 凌湘停下脚步,心情复杂地阻止他追出来:“十八就回。” *** 关榆正守坐在门坎,等候日升,等来日落,直至日月交替数轮,凌湘依然没有回来。 他抱着盲竹,隐约听见脚步声。 可那并不是凌湘,足音落得又重又快,且没有铃声,关榆正眼都没睁开,只听那人远远便喊:“阿正!叁长老找你!” 关榆正怕错过迎接凌湘回家的时机,摇头表示不去。 刘浩荣不明所以,问了才知道他在等凌湘,顿时哑然。 “不去也可以,他家房顶漏水,想找你要点补泥而已。”刘浩荣弯身面向他:“我记得平哥以前挖过一些泥浆,修得可牢了,你找得到吗?” 关榆正继续摇头,没想到他这样对待关榆平,还有脸皮来讨东西。 他一声不吭,刘浩荣想到他离家叁年,才要再劝说认真找找,却听他忽地求证,问得突兀:“知道是谁先提出让堂嫂离村吗?” 刘浩荣惯是实诚孩子,虽不懂他问来何用,仍答得巨细靡遗。 得到答案的关榆正冷笑一声,改变了主意:“我明日亲自带去,但你要帮我一个忙。” 刘浩荣没多想就点了头。 先行其言(五) 次日到叁长老家的关榆正,与叁长老交代几句泥浆的用法,可后者央了几句,关榆正竟就亲自上房修补起来,偶有村民路过,不无大赞关榆正乖觉。 待了半天,回去的路上顺道与刘浩荣会合,听他一路叨叨,道是西边山林住了许多吃人不吐骨的凶兽,纵关榆平在外围采药能顺利回来,可每次都免不了落得一身伤,故他心中尤为没底,若非口快应下关榆正当他眼睛,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靠近,更别说是进无牙山了。 其实关榆正不是非要有人伴着,他还记得去往山里的路,点着盲仗,慢慢也能走到。他怕的是凌湘受伤昏倒而自己看不见,亦怕叁年过去,记忆里的旧路早被枝叶封死,稍有不慎会把自己困在里头。 为免节外生枝,还是托刘浩荣帮他这个忙,并让他私下交待亲妹算好时间,若五天内没见人下山就赶紧去求救,这才叫刘浩荣稍稍安心。 西边的林子要比东边茂密许多,刘浩荣手执斧头,背着一身装备走在前头,关榆正搭手在肩膊头时险被他背后的鎌刀划伤,他默默移开手,跟着刘浩荣一前一后地进了林子。 关榆正凭记忆找到刻了记号的树,刚覆手摸上,一阵回忆涌上心头,都是小时候跟关榆平上来时由他一笔笔刻下,仅属于兄弟两人的暗号,就连凌湘都不知其意。 “……走这边。” 关榆正压下心中感慨,边走边确认方向,沿途被绊倒几回,磕磕撞撞走了好几个时辰,倏然停下脚步。 “怎么了怎么了!是不是有东西要吃人啦?” 刘浩荣被吓得高举斧头,一惊一乍地问,却见关榆正食指压在唇边,示意他静下来。 这更叫他紧张了。 关榆正彷佛听见被风吹拂的银铃窣窣,藏在花叶抖动的杂音中。 “嫂……堂嫂?” 他愈发笃定自己没听错,开始往声音的方向走,惊得刘浩荣大步跟前,以半身虚护住他。 “我是阿正,你在附近吗?” 凌湘半靠在树干歇息,迷糊中听到关榆正说话,心中一凛,刚想埋怨自己怎么被关榆正吓出毛病,下一刻便真见着两个人影朝自己走来。 “阿正?” 看清另一人后,凌湘眉头皱得更紧,语带呵责:“怎么连你都上山了?” “啊……凌嫂子好。” 刘浩荣和村人一样,不常跟凌湘接触,纵因关榆正的缘故比村人多见几回,两人还是谈不上熟悉。 空气骤然拘谨起来。 凌湘扶着树干勉力站起:“走吧,别待太久。” 刘浩荣早已面朝来时的方向,焦急踱步:“好好好,我们快走吧!” 关榆正闻言不动,对凌湘伸手:“堂嫂受伤了?” 他在人前一贯如此称唤凌湘,刘浩荣不觉有异,倒是凌湘这个刻意疏远的人感到了不自在。 凌湘低头看了眼踵成鹅蛋大小的足踝,淡声回道:“没事。” 刘浩荣归家心切,然目力尚可,见状内心很是纠结,迟疑问:“凌嫂子,要……要背你下山吗?” 他的表情可谓毫不掩饰,凌湘自知他的不情愿,摇头道:“我能走。” 不管是逞强或是客套,刘浩荣还是松了口气,又催促起来,转眼却见关榆正蹲在她身前,倔强地要背人下山。 明镜非台(一) 一时间僵持不下。 眼看快将入夜,既有人来找,凌湘便没了多歇一晚的打算,把背篓递给刘浩荣,径自绕开两人,撑着树枝在前头带路。 她是在避躲远处野猪时扭到的脚,没伤到骨头,但也不想因强行走动令伤势加重,当夜在山泉泡了半宿患处,至次日才慢慢往回走。 如今逞强下山,定要花更长时间方能痊愈。 凌湘知村里的人不喜欢和自己接触,到家后第一时间捉了只鸡塞到刘浩荣怀里,眼睛都不多看他一眼便闭门赶人。 刘浩荣求之不得,无伤归来已是万幸,把母鸡当做封口费给了妹妹,偷上山这事便算了了。 凌湘和关榆正各自洗了澡,刚回房间,关榆正就敲响了门。 她坐在床边揉着脚踝,闻声眼皮轻抬,道:“没锁。” 关榆正推门而入,逆光站在她面前,手上拿了一瓶药,解释道:“师傅给的,以前学木工受伤,搽了很快能见好。” 凌湘伸手够去:“谢谢。” 关榆正并未把药递出,反握得更用力,蹲到她面前:“我帮你。” 凌湘没有拒绝。 从入山那刻起,她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彻底乱套了。 关榆正还是那样离不开她,尤在失信过后,明显感觉到关榆正的忍耐已到极限,在极限的边沿反复压下情绪,只会让人陷入一叶障目的情况,再无法保持理智,继而变得偏执,甚至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。 这样很可怕,可怕在于凌湘对他尚存怜爱,没办法像对待谢惟范般用力憎恨,不顾他死活;也没办法像逃离王府时的潇潇洒洒,无事一身轻。 凌湘脚踩在关榆正膝上,不时因疼痛发出短促呻吟,后者捧足拢在掌中,双目紧闭,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。 她觉得困扰,特别是在他身上看见关榆平影子时,更添烦闷。 可是他看不见。 他看不见自己和关榆平愈发相似的面容,看不见此刻凌湘眼中的动摇,也看不见自己红透的耳尖。 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,关上门,连天地都不见得会知晓。 *** 在夜幕的掩盖,厚云的遮挡下,关榆正欺身上前,莽撞地落了一个吻。 冒冒失失,不计后果,甚至连过程都并不美好,仅带着属于少年人的血性,留下炽热的烙印。 被嘴唇擦过的地方酥酥麻麻,凌湘挠了挠锁骨,没有推开他,反在心里问自己在做什么。 不闪不躲,没有半分抗拒。 哪怕无法从语气听出她的意思,拿不准凌湘生没生气,都没有退路了。 他以为凌湘避开了,朝前倾去,双手俯撑她身侧,振振有词地问:“嫂嫂为何躲我?” 凌湘也想问,为什么。 为什么不躲? 她给出了理由:“你不是他。” 既非故人,为何不躲?她不比关榆正,房间再昏暗,靠窗缝漏进的月华仍能看得分明,何况对方的心思昭然若揭,自不会是诸如“看错了、避不开”这等肤浅的缘因。 关榆正挨得极近,紊乱的气息如细线萦绕在她身上,丝丝缕缕的,无孔不钻,将二人仅有的距离强拉至咫尺之间,单用言语就能绞缠得她脱力—— “我可以是他。” 明镜非台(二)/H 凌湘沉默地紧闭双眼,等待关榆正的离开,却忘记他早就疯了,温热的指腹贴在错吻的位置,瓷器般滑腻的肌肤叫人爱不释手,关榆正贪恋地抚摸着,缓慢地向上挪移,确认刚才错过的地方,精准地亲了上去。 “嫂嫂,你可以把我当做任何人。” “……别再错下去了……” 似说服关榆正,更似说服自己。 却也无法继续争辩。 关榆正再度堵上她的唇,和她的外表截然相反,凌湘嘴唇软得极不象话。带着体温的触感与埋首被褥时的磨擦全无对比可言,即便是囫囵的吻,相接当下仍叫关榆正屏住了呼吸。 他分不清此时的颤栗是因为兴奋,还是肌肉本能地绷紧所致,只知道这回的凌湘仍顿在原处,默许了他的侵犯。 关榆正憋着呼吸,笨拙地以唇瓣厮磨,至缺气时方张嘴急喘,晕头转向地埋首到她颈窝,顺势将人压倒床上,改换啃咬别的地方去。 半分讨好的耐心都没有,如野兽发情,但凭欲望的驱使而骑到母兽身上,撕咬开用作遮挡的杂物,层层剥夺,直至现出淳美的肉体,口一张,便含在嘴里。 毫无章法的吻,技巧烂得无法以生涩作辩白。 凌湘半身都是深深浅浅的齿印,痒得难受,扯了扯他耳朵:“你、悠着点……” 关榆正没有听从,反因而受到鼓舞。 不久前尚只能靠脸肉弥留掌心的触感臆造她的躯体,当下握在手中,堪称白玉无瑕。 那是不属于他记忆中的任何对象,嫩笋比之逊色,软柿比之见绌,两团饱满圆润的乳肉坠在手心,被搓握得颤巍巍的,令人染指垂涎,晃着晃着猛被吸进嘴里,在舌尖绽出清甜的乳香。 凌湘被舔逗得止不住发抖,连带未被碰到的腿根都开始瘙痒,她欲并腿缓解,不料关榆正察出她的躁动,屈膝顶开,沿腿缝一路向上,直抵花阜。 “是这里吗,嫂嫂?” 膝盖蹭上湿软的唇肉,关榆正暗暗使劲,强将穴儿挤出缝隙,恰恰压在肉核,就着流出的汁水轻碾慢压,在被刻意收敛的吟喘下加深力度,甚不要脸地问︰“舒服吗?” 他一只手揉着乳,另一只手下探至阴户,取代了膝部的动作,顺着缝来回磨蹭,故意弄出滋滋水声。 “嫂嫂这里,吐了好多的水。” “可以喝吗?” 不等她回应,或该说关榆正本就没想等来应允,话音未落便已埋头去舔。 “哈啊……” 凌湘忍不住叫了出声,不得不说他的跃跃欲试颇显成效,被舔开的穴口舒张不已,里面的酸胀感一阵又一阵,总不得消停,这样的快感持续太久,轻易就成了折磨的手段。 好在关榆正比她更急躁,没吃几口又直起了身,想尝新花样。 他褪去亵裤,挂满蜜汁的手按在凌湘的大腿,又贴着她腰身往上,慢慢寻到她两只手把人拉坐起来,握在阳具上,领着她撸动起来。 凌湘垂眼望去,才想到许久没认真看过男人那话儿了。 不愤不启(一)/H 关榆平走后,她也到过镇上找年青男子解馋,然即使收了钱,都没几个愿意讨好女子,还不如她自己来。 后来被谢惟范找到,她自认对这幅躯体大为熟悉,便没了细看的心思,更莫说那再无法回味的人—— 凌湘张嘴含了下去。 “嫂嫂!” 明明是如此相像的两兄弟,这东西却不尽相同。 关愉平的性器笔直,茎粗而头窄,和他性子极像,犹钝斧劈木,起时总温和以待,至情绪上头方现狂野;反之关榆正的阳首圆大,前端弯翘如勾,无论情事性事,都最是撩人。 “嫂、啊唔,嫂嫂……” 凌湘听着他哭咽似的呻吟,断不成句的粗喘,原握在男根的手按到他后腰,卸下力道,把东西吞得更深。 她就这样反复含吐,又抬手在他身上摸索,探到肌肉沟壑便改用指腹轻轻勾勒,使本处于下风的形势顷刻扭转,直把人卷进了情潮的巨浪,陷入万劫不复的孽海。 尽管停不住嘴,凌湘仍是游刃有余的模样,边含还边抬眼瞧他的神色。 她就爱看男子情动却无法抗拒的模样。 脸耳憋得通红,刚才还逞强咬她的那张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了,气喘得快窒息似,劲瘦有力的腰身更已直不起来,颤得像被狂风压垮的柳树胡乱抖动,蓦然一声呜咽,叫人猝不及防被呛了满嘴。 她有些得意忘形,以至于忘了关榆正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,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。 饶是在半途退开,亦躲不过喷射而出的精液,飞溅到凌湘的脸蛋,好些更挂到睫毛之上,凌湘屈指刮去坠在唇边的一小团,连呸几口,吐出的口水混着浊液,味道并不讨好。 她眸光微动,见方才尚显鼓胀的囊袋在泄精后消减一圈,甚为有趣,伸手便拢在掌中。 关榆正尚有些懵懂,轻易被推倒在床,半软的性器被人握住捋动,射精残留的快感未退,骤然的刺激叫他脊骨发麻,扭动间被凌湘骑在身上,关榆正捉向她的手欲要制止,然二人肌肤赤裸相贴,再大的不适似乎也能被体温所安抚,他贪恋于这样的熨帖,狠一咬牙,又生生扛了下来。 凌湘边套弄边揉捻阴核,早被折磨得理智尽弃,故当手中那根肉棍重新充血,胀得连她都握圈不住时,径自就坐了上去,濡湿的花穴费力扩张,直将巨物寸寸吞吃。 这过程并未花多少时间,或该说凌湘确是急不可耐,比起慢慢等他摸索,宁愿忍下踝骨受力的刺痛,主动授教,传以高深的学问。 身下的小嘴把孽根一吞到底,凌湘舒爽地叹息,待甬道适应了头阵的饱胀感时,才扣住关榆正的脸掰正过来:“让你招惹我。” 她弯身落吻,贴着他耳畔道:“阿正,今夜便是用药,你也得学全。” 腰身轻抬,吐出半截阴茎;引颈塌腰,复又深含进去。 关榆正看不到她正以何等姿态操弄自己,却从被紧紧裹缠、深埋软肉的茎身上清晰学到何谓性爱,是两人再无距离,以温热的躯体相连接,彼此到达云端的欢愉。 他试图说话,却发现嗓子哑不成调,到了嘴边,更碎成了嗯嗯啊啊的喘息。 情潮所致,凌湘的声音也软和了不少。手指划过他腰侧,惹得身下的人一阵痉挛,她愉悦地弯起唇角,说:“动起来,顶弄我。” 不愤不启(二)/H 关榆正扶手在凌湘腰身,微仰起头,定睛望她。 那眼神饱含水光,涣散的瞳仁里分明蓄满欲念,也许还有羞赧。 “我……” 射得太快了,凌湘却不在意,任小穴含住精液,催促他动作。 “嘘。”凌湘手指压止他的话:“别扫兴,继续。” 刚泄过的性器不显坚挺,见他迟疑,凌湘干脆扭动起来。 穴儿正张口吞咬着阳物,动作时总被前端的棱角刮带出水液,交合处黏黏嗒嗒,阴唇压着鼠蹊后退时几乎是溜蹭而过,她忙沉下腰,放缓速度轻轻挪移,生怕那物就此滑出,致淫液四溅。 关榆正年纪尚轻,精力尤为旺盛,哪怕精关连连失守,被凌湘耳语几句,下身复又涨硬起来。 粗壮的肉棒慢慢撑开花褶,高隆的青筋抵贴肉壁,重新填满幽径,穴内的空虚终被消弭,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酸涨。 许因精液与潮水全被堵在膣腔,每当茎身没进一分,小穴的空间就被逼减去一分,挤压下的淫水不可遏止地从相连之处渗漏而出,即便未有直视这片绮靡,仍无阻两人耽溺于欲火之中。 实践育人。 关榆正遵循她的指引耸腰肏弄,渐渐习得要领,结合之前的节奏深深浅浅地进出,时而颠得她穴肉紧绞,汁水泛滥;时而又戳得她痒酥无比,险又要自己动起来。 阴穴和肉棍严丝合缝,不留一丝空隙,尤当筋络虬结的茎身来回刮动,惹得肉壁本能向内收紧,欲将巨物挤出,却反成了裹挟的手段时,残留的精液和外泄的穴水早被捣混为又白又黏的浓浆,成了关榆正肆虐的倚仗。 他箍着凌湘的腰朝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按—— 硕大的龟头顺利滑进最深处,强行破开花心,带来别样的高潮。 猛受刺激,凌湘也有些承受不住。液体蓄了满腹,不住收缩的花穴奋力朝外喷汁,奈何全被弯翘的雄物堵住,挺进时就似一根木棍在里头搅拌,捅得她小腹酸胀难耐,在连连挤压下,甚至生起了尿意。 凌湘挣扎着要抽离,察出此意的关榆正急得跪坐起来,摁着细腰更卖力地往前送,断去她的退路。 “别,别嫌弃我,嫂嫂……” “放、嗯啊,放开……啊、啊,阿正!放开我!” 被死命掐住的腰身高挺指天,凌湘一时挣脱不开,十指抠在他小臂,拖挖出长长的几道痕,哆嗦着就尿到他身上。 此时的关榆正也到了极限,在被暖液浇湿的瞬间泄了身,躬腰将大股大股的稠精喷射而出,直直灌进膣屄深处。 肉体相撞之音骤然停歇,房内只余二人起伏不定的喘息。 凌湘平躺着,受伤的那条腿垂落床边,她推了推压抱着自己的关榆正,轻嗔:“很重。” 关榆正仍沉醉在酣畅情事中,想不通从哪一步起,竟变成了凌湘做主动,而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去想的事。 他傻笑几声,贴在她胸口亲了半晌才撑起身,然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,顿觉颓然,问道:“嫂嫂会嫌我无用,比不上他们吗?” 哪里无用了? 这一提便叫凌湘无法再忽视腰背的湿腻,连那腥膻味也似乎变得更明显。 甚至她许久都没如此失态过,偏今夜栽倒在他的天赋异禀上。 从前发生这种事,关榆平都会一手包办,故而凌湘正为这湿透的被褥苦恼不已,沉吟过后,最后决定连他的问题一同回避,反问:“为什么停下?” 关榆正显然被带偏:“还、还要?” “这就不行了?” 不愤不启(三)/H 凌湘坐了起身,被肏开的穴口尚无法合拢,精水止不住外流,顺臀缝洇湿了床沿,她却懒得去管,让关榆正站到面前,用指甲轻刮了刮他龟头,戏问:“给你用药?” 关榆正摇头如拨浪鼓,他只是没经验,又不是真不行!床上传来铃铛晃声,他误以为凌湘要走,慌慌张张朝前乱捉一通,才伸过去便撞上两瓣臀肉,意识到她只是换了个跪趴之姿,下身顷刻充血抬头,遂挺腰以圆肉夹着茎身,在嫩缝边磨蹭边揉捏,不多时已全根裹满淫液。 有了经验,关榆正的表现便没那么急不可耐。粗长的肉茎顺着缝儿滑到穴口,浑圆的龟头率先寻到小洞挤了进去,将花穴破开一条路,粗长的男根缓缓没入,彷佛正在探索什么险境,整个过程慢得磨人。 凌湘拉着他的手往前,关榆正略一失衡,重重肏了进去,挺翘的阳首恰好戳在穴壁最敏感处,换来凌湘短促一声轻吟,下身紧绷,几乎夹得关榆正泄了精。 “嫂嫂好会咬……” 那穴儿拼命吸嘬着,似要把里头那棍子吸断,关榆正当下定住,俯身贴在她背上,两手各掌一团乳肉以此分神,待刺激缓和后,小穴已被撑开足够的位置,双方同时发出痛快的吟声,一送一撞,竟互相迎合了起来。 关榆正捧着两团雪乳拢到中间,逗弄时也不落下奶尖,时而并指夹逗,时而以指抠弄,身下更不再是只被欲望支配的横冲直撞。 他往后半退出来,无师自通地用龟头抵在甬道仔细戳弄,凭她给予的反应寻回那叫她登上极乐的位置,朝那碾磨,不一时便听得水声??。 “是这里……翘首、嗯,翘首就是,要从后啊、后面进来……” 关榆正如受鼓舞,更卖力地抬腰,垂着头也不管凑到嘴边的是何物,张口便咬。 凌湘被噙住耳垂,温热的气息全扑到耳背,痒得她抖了抖,小穴一绞,里头的淫水竟就顺着男根被挤了出来,顺着大腿缓缓往下落,体液因交合被捣得黏稠,糊湿了两人的胯部,不多时却又随动作而甩出长长晶丝,垂落地面。 房间昏暗,连微弱的月色都被云雾挡去,仅余一室欲色。 凌湘撅股迎合着他的顶撞,将性器含得更深、更紧。 她反手搭向关榆正胳膊,两只手随即松开乳儿,箍着她向后拗,凌湘自觉腰肢折如新月,对方的每一下狠干都像能把腰撞断,未等来关榆正的泄身,她便已历好几波高潮,春水再又积了满腹。 关榆正愈发得心应手,尤在换了姿势过后,因被褥的掩盖而失去声音的银铃得了解放,随凌湘晃在床边的两只脚丫摇动,他撞得有多用力,那抹清音便显得多么嘹亮。 这段日子只能靠窃来的兜子排解欲念,一朝解放,关榆正早顾不上过度使用带来的后患,一味疯了似地讨好凌湘,无论多少遍,都能叫那东西重新抬头,整夜重复着挺腰顶弄,狠狠凿到她身上,最后连白精都变得清澈,只挤得出稀稀拉拉的水液才得以停歇。 他将人自背后抱睡,确保肉根被小穴含住方愿睡去。 不愤不启(四) 凌湘迷迷糊糊间搭上横在胸前的那只手。 乳肉似乎被捏狠了,稍一碰便传来胀痛,她试图拉开作恶的手,不过半息,那手又精准寻回软肉,搭在其上。 凌湘揪着残缺的食指向后一拗,语带不悦:“够了,愉平……还痛着。” 话毕,整个人都清醒过来。 她忙转身看向背后的人,见他仍是闭着眼,不知醒来没有,等了一会,才放慢动作走向浴房。 关榆正听得惺忪铃音渐细,方盘腿坐了起来。 她唤的是堂哥,确认这点的关榆正不知自己应否庆幸。 他缺失的是一个指节吗? 伥然摸向断指,思疑当初砸得太干脆,没再叁确认关榆平被夹断的指节有多长,若是记差了,岂不代表两只手并不相像?还能驳回去半截吗? 他在房里苦思冥想,凌湘在院子亦不得清闲。 离水烧开尚需要时间,而关榆正射得太多,被强行堵了半夜,以致满穴的精水流不干净,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腿根的湿润,汁液涔涔,一路沿大腿内侧下淌。 凌湘擦都懒得擦。 索性先去喂鸡,把早饭做起,等来热水再把身子洗净。 于是当她舒服地泡在浴桶时,时候已经不早,而关榆正竟还窝在她的床上。 凌湘重新穿好衣服,甫一进门,就被房间浓烈的气味熏得后退。 她连忙开窗散气,回到床边,甚有些不可置信地摸向半干的被褥,上面该被两人的体液浸湿不错,可她一不是处子,二没受伤来月事,这是哪来的血? “阿正,哪里不适?”凌湘问。 背向她的关榆正闻声蜷缩得更厉害。 “让我瞧瞧。” 关榆正这才慢慢爬起身:“我没事。” 实话说,若非关榆正守在房间不愿出来,凌湘很想假装无事发生。可现实是房里每个角落都在提醒她昨夜的荒唐,甚至入眼的这些都称不上最为淫乱,当她视线落在关榆正那物时,霎时生出心虚之感。 手刚贴上去,关榆正便往后缩了缩,屈膝挡住她的触碰,欲盖弥彰道:“嫂嫂,我真没事。” “是——” 是磨破皮吗?还是射出血了? 无论哪一项,凌湘都问不出口,遂换了话头:“先……洗一洗,再上药。” 关榆正忽地睁眼望着她。 凌湘因担心而凑得稍近,独有的清香缠在鼻尖,纵整夜置身其中,关榆正仍不期然地醉倒在她的气息。体内血液迅速流动,当下心知不妙,飞也似地逃离险地。 自然,起身时没找准方向,离浴房不过短短距离,身上又添几道新伤。 不愤不启(五)/H 后院的菜畦不大,凌湘多选择早上干活,空出的下午正好在槐树下的藤椅晒太阳。 和关榆正彻底纠缠上后,凌湘连养伤的时间都失去了。 尤当关榆正宁可自虐般承受着下身的痛楚,都要把她舔至高潮时,凌湘便更生不出半点脾气——他的口技愈发熟稔了。 温热的舌头挑开细缝,先是落在花核之上,打了个旋,探向下方尿道口,以舌尖慢慢深入,起时的刺痛远不及舌苔刮蹭带来的快感。巧舌舔拨之时故意撞上阴蒂,不多时已撩得它肿胀起来,娇嫩的穴儿霎时泛起嫣红,小口正剧烈翕张,好不诱人。 纵关榆正未能一饱眼福,那洒落脸庞的蜜水也足以叫他解馋。 他捧着凌湘腿臀,埋脸在其间,自一开始性器已硬得不象话,若非凌湘怕他伤口未愈,禁止下一步的动作,他也不会如此的得心应手。 磨人的痒意自花穴接连传来,两瓣阴唇被反复含嘬,膨胀得已然合不拢,方一松口,湿滑的缝隙便展露无遗,止不住地往外吐水。 腰肢不受控制地摆动,铃声叮当个不停,关榆正听着愈渐急促的摇铃,曾为他引路的脆音如今骤成交欢的信号,内心徒有喜悦,掐着腿根将两脚分至最开,任她痉挛似地抽动肌肉,只盼那铃当能颤得更快,与摆舌的余音声声交融。 “阿正……快要到了……” 关榆正听她叫唤,更是心神大动,断指探进幽穴,不料内壁抽搐更快,不甚平整的指头在里面浅浅抽插,至敏感处便改为抠弄起来,嘴上的功夫未停,小核勃挺,尿口大张,凌湘尖叫一声,哑声叫停:“够了,要、要到——!” 凌湘腿心张开,手扶在关榆正脑后,她推了推,却换来对方痴迷含糊的响应:“嫂嫂唔、好嫂嫂,全给我……” 水声潺潺,关榆正把那晚没做到的事全做了一遍,潜心把腿根舔得干干净净。 “……疯子。” 凌湘软瘫在藤椅,不禁嘟嚷出声。 关榆正耳力好,自然听得清楚,可他并不在意,反慢条斯理地帮她清理好,也躺了上去,把人抱在怀里:“嫂嫂离不开我了?” 凌湘瞥了他一眼,不懂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。 “那个人,没能让嫂嫂如此爽快吧……” 凌湘知道他在说谢惟范。 可她并不需要男方这般做……好吧,她其实乐在其中。 “也不嫌脏。” 一听这语气便不是责备的意思,关榆正得寸进尺,隔着布料悄悄顶胯,以阳首蹭她的臀肉。 凌湘未予制止,横竖磨伤流血痛的是他,她仅是多提了一嘴要节制,没想过他能听进去。 甚至,即便真被强行摁倒,她大概只会来个顺水推舟。 凌湘望着他双眼,良久,才覆手在上,朝这张脸吻去。 他轻易满足,喟叹道:“嫂嫂最好了。” 唐棣之华(一) 做梦似的生活持续了好一段日子。 床边火盆燃得正旺,木柴劈啪作响,转眼已迎来严冬。 冬天自是狩猎的好季节,动物无一不吃得圆滚滚、皮毛油亮亮的,为过冬而蓄得厚实的躯体更是在雪地留下一串串足印。 凌湘守在盘边煨火,正犹豫明日应否上山。 天实在是太冷了,恰逢最近蛮仡举族突袭,边关大乱,许多动物被突如其来的战火吓得四处逃窜,山里也不例外,新闯的动物为与原来的争夺地盆,亦闹出不少动静。 凌湘上月进山一趟,发现丢了不少陷阱,干脆全都收回来,让关榆正重造一批新的。 她坐在床边看关榆正如何动手,思及这几年全赖他的陷阱才得以填补地窖的空虚,不由赞许道:“心灵手巧。” 关榆正闻言笑了笑,拢起双手呵了口气,待回暖又继续手中细活:“第一次捕到东西时,嫂嫂也这般说过。” “你那时还小,总嚷嚷自己能帮上忙。”凌湘两只食指并划丈量出记忆的长度:“谁知道提回来一根松鼠尾巴。” “太丢人了……” “好歹不是空手而回。” 关榆正轻抚眼皮,哂笑道:“看不见真是闹出很多笑话。” 凌湘盯着他的断指,覆掌在上,随他的手一同滑过眼眶:“这里,为何断了?” 关榆正先是一僵,继而反握她的手啄吻,凌湘以为他想起受伤的事害怕,才要出言安慰,便听他先一步说了起来:“有一回师父接到邻县的生意,只我一人守铺,许是附近地痞见我生面孔,特意来刁难。” “他们取了长椅要我修理,其实就是接合处有些松动,敲一敲就能好,没想到落锤时被撞了一下,偏了位置,把指尖锤成肉沫,糊在了椅上。” 被火烘暖的手柔若无骨,关榆正贪恋地以脸反复蹭着,不时擦在唇边,落下浅吻。 “本来几个铜板能解决的事,可我又一回手滑,锤子便朝笑声最大的方向抛了出去——” “故意的吧。” 凌湘捏住他脸颊,眼神却满是怜爱。 原以为受伤是学师必经的一遭,谁知会飞来横祸,被与手艺毫不相关的事波及? 关榆正语气委屈极了,问:“嫂嫂就这样看待我?” “难道不是?” 关榆正吃吃地笑:“嫂嫂神通。” 凌湘松了手,改而勾向他的断指。两指相触的瞬间顷刻纠缠,仿若被困在严寒互相依偎的两尾小蛇,为了取暖而牢牢攀附在对方身上,仍无法汲取半点温度。 “堂哥……” “你堂兄……” 二人静默片刻,忽而同声开口,关榆正直起身,把她的手拢在掌中:“嫂嫂说。” 凌湘也不推托,食指弯曲,姆指摩娑着他断指处,缓声道:“你堂兄并不愿我碰他这只手。” “可你似乎不讨厌。” 关榆正闭上了眼,使人无法从中窥出情绪。 “我以为堂哥不曾拒绝你。” 木柴烧得快,见盆中柴火将灭,凌湘便顺手加了一把。新添的柴枝堆栈盆中,撩动时相撞出沉闷的声响。 凌湘想起那个场面,竟弯起了唇,喉间溢出极轻的笑音:“他每回都想藏起手来。” 被心悦之人所拒绝,是件什么值得她高兴的事吗? 唐棣之华(二)/H 关榆正睁眼看着她,眸里的探究一览无遗。 凌湘犹在回想:“愈是往后缩便抖得愈厉害,可到最后都不曾抽回手,只会低头唤我的名,央求我别再折腾他。” “……湘儿。” 关榆正哑声唤道。 有那么一瞬间,彷佛回到那个冬日,夜幕低垂,和关榆平双双缠绵在被窝之内,室外凛风彻骨,而他的颈脖被青丝绞缠,汗水濡湿的头发软得不象话,即便圈住了最脆弱之处,仍失去了应有的力气,无法把他拘束在身旁。 或是天气太冷了,凌湘忽觉有股热流涌至鼻尖,连带一阵心酸,顿时红了眼眶。 她伸手掩住关榆正的眼睛,颤声说:“再唤一次。” “湘儿。” 凌湘贴上他的唇。 比之记忆中的温暖太过,柔软太过,却同样地缠人。 “湘儿,湘儿。” 房内水声若隐若现,两人不知亲了多久,直到眼前的光景变得模糊,恍惚间回到最后那晚,连带胸腔的空气都薄弱起来,凌湘屏息阖眼,贯注在他的热吻之中。 剧烈的喘息重新将空气灌进肺腑,她赶在意识回笼之前把话吐出,试图挽回那早该消失的身影—— “留下来。” 凌湘按手在他胸膛,结实温暖,可当被搂抱在怀中厮磨时,紧贴而来的肌肉却无曾经的宽阔。 她猝然收回手,睁眼注视身前这人,忽地轻笑出声。 邯郸之梦,终需迎来梦醒时分。 *** 天边月未圆。 凌湘后仰着半身,恰从窗缝看见那轮明月。 十四的月儿尚欠圆润,不变的是独它一份的皎洁,洒落的清晖依旧能扫除人们心中的阴霾。 此刻情潮翻涌,凌湘再无暇去想旁的事情。 似乎在每月十四,总有人会执意相缠,搏得一夜荒唐。 从前是关榆平,后来是谢惟范,如今低头,伏在身下默默耕耘的是她的小叔子。 这恐怕是最荒唐的一位了,凌湘边想边闭拢双腿,夹着他的脑袋,用他鼻尖挑开阴唇,反复磨蹭那颗敏感的小珠。 小穴抽搐着,叫嚣着要吞下更多,凌湘乘着快意颤身,在下一波浪潮来临前率先叫停。 “进来……” 踩在脚下的热烫顺她的动作而弹跳着,前精被足弓涂抹开来,湿润了茎身,关榆正撑手在她身侧,双眼闭合,睫毛犹挂着一滴晶亮,凌湘欲伸手抹去,见他低了头,便改吻向前。 “阿正,快些。” 关榆正挺腰闷哼,才进去半分,猛然停下动作,睁眼望着凌湘。 “嫂嫂多亲亲我。” 凌湘依言照做,捧起他的脸落吻。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,两人的身体早有默契。当关榆正扶着她大腿往深处入,杵着那根粗硬捅进捅出时,总能撞中她的敏感处,搅得汁水淋漓。 凌湘抓住他的手,却被攒住下带,自如地错开她的手指,按在花蒂上搓揉。 她无法忽视那样的快感,尤在自己的掌控下,用的力度乃至指法无一不是恰如其分。只消拨弄几下,阴蒂便如雨后春笋冒出个嫩尖儿来,因情潮染红的豆核高高挺着,似挂了颗小巧的樱桃在屄儿,被朝露打得湿淋淋一片,水珠欲落未落,诱使着捕食者靠近前来,将其含在温软之处,予以最轻柔的抚慰。 舒而脱脱(一)/H 凌湘两手被拑制,腿也被压分到最开,按到了高潮却无处着力,整个人如铃铛一样被撞得支离破碎,胸乳更是随冲击来回晃个不停,她急喘着夹紧双臂,试图平息两团乱摇的乳肉。 “唔……唔唔!” 冲击太盛,发出来的声音已碎不成调,皆化做了断断续续的嘤咛。凌湘时而吟喘,时而唤着关榆正的名字,听得他几欲发狂,挺在肉洞的阳物似又涨了一圈,脑海仅剩低将自家嫂嫂尽情蹂躏的念头。 关榆正咬牙逼使自己抛开这阴暗的想法,可愈是如此,那铃铛的响音愈是分明,一声又一声地驱使他撞得更卖力,直将铃儿捣碎为止。 凌湘目光垂落,却见平坦的小腹不知何时被捅出形状,随他每次的深入浅出而隆起鼓包。 头回遇到,凌湘难得被奇异的观感吓到,捂住肚子就要抽离,饶是之后确认身体并无不适,思及那样的淫景竟是源自关榆正那根弯而翘的肉棍时,心中仍不免发怵。 “啊、嗯啊……阿正,要被撑坏了……停,快停下……” 凌湘下意识扭身要退出那样的狰狞,骤然腕间一紧,交握的手被提着向上挪,犹带着粘液的指尖划过肚皮,顿在小腹的鼓包上。 “嫂嫂。” 关榆正语带笑意,当下狠狠顶胯,待粗大的肉棒尽数滑入,阳首越过崎岖、钻至最深处时蓦然定住。 绷直的腰背仍在震颤,交合处被顶得没有丝毫缝隙,就连那两颗卵蛋都似要深嵌进去时,此时的关榆正才倾身朝前,贴着凌湘耳边说:“我停下了,嫂嫂来看这里——” “像被捅坏的样子吗?” 被龟头顶起的鼓包在腹上尤为突兀,凌湘有意错开视线,偏关榆正还握住她的手覆在其上,恶劣地抬腰碾磨追问:“嫂嫂仔细摸摸,可有异况?” 有异,太有异了! 凌湘薄面含嗔,仅一层肚皮相隔,顶弄的触感清晰地印在掌心,然花穴深处传来的畅爽又足以掩盖一切怨言。 她咬唇拱腰,稍一动,穴儿便被蹭刮出强烈的酸麻,壁肉下意识地收缩紧绞,夹得里头的肉棒寸步难移。 关榆正闷哼一声,顺着她大腿摸至脚腕银铃,另一手则趁重新耸动时揉压鼓包处,直干得身下人抽搐不止。 与肏弄的力度截然相反,在她身上游移的缺指温柔地爱抚着每寸肌肤,甚带了点逗弄的意味,若提笔作画,以最轻软的毫毛在雪肤留下浓重的墨彩,叫人焦灼不已。 关榆正无法透过双眼捕捉她的高潮,更多是靠这双手去探索,以能触碰到的一切实感去取悦她。 “我还要……阿正,给我……” 话没说完,关榆正已如她所愿地顶撞起来,操着粗大的肉刃朝花心处狠凿,直至一腔热意激射而出,阳精浇灌满穴,又在不曾停息的插弄中四处乱流,但见腿间汁水被搅成白沫儿,教那淫声变得混浊,掺杂丝丝黏稠,而囊袋拍在臀瓣的音色仍显清脆,响彻整个房间。 凌湘已记不清自己丢身几回,只知在这隆冬时分,两具纵情肆欲的肉体紧紧相连,燃起的心火比盆中木柴烧得更盛,她双手扒在关榆正肩头,几番抬腰暗迎,俨然未得满足。 舒而脱脱(二)/H 房内忽扬起狂风,把暂歇不久的两人冻得激灵。 好好的门怎会被风刮开? 凌湘正疑惑着,刚裹好被子坐直身查看,倏地一道黑影从旁罩来,温热的大掌自披风中伸出,错也不错地扣住她下巴,非要逼使她抬起头来。 “淫妇。” 凌湘才刚躺下来,气都还没喘匀,熟悉的嘲讽竟比寒风先一步钻入耳中。 下身的湿润平添几分凉意,此时柴木将灭,冽风扑面,她冷得有些受不住,翻掌打开谢惟范的手,道:“要么关门,要么给我滚。” 关榆正听到动静时已警惕得不行,直到两人开始说话,那人的身份更是不言而喻。他暗自在被窝里搂紧凌湘,面朝来者,问:“嫂嫂,他是谁?” 谢惟范关好门,回头对上她身后锐利的视线,轻蔑一笑:“嫂嫂?凌湘,你倒是饥不择食。不怕为人垢病吗?” “谢惟范。” 凌湘冷冷唤了声,既是喝止他的胡言,亦算回了关榆正的话。再多的,她自然不打算解释。 门被关严实,柴火的热气重新笼罩整个房间。 谢惟范脱掉披风,又慢悠悠地褪去身上衣物。 转眼间全身就仅留了条中裤,他目光赤裸地望着凌湘,问:“山长路远到此,让我滚?” 凌湘一如既往只答想回的话,转身抱着关榆正钻进被窝,还像哄小孩般捂住他耳朵,道:“别理他。” 谢惟范倒也不急,坐在床头,撩开被子一角,抚上她的肩头,又沿脊骨往下,在圆润的臀瓣重重一捏—— “住手!” 关榆正急得伸手直挡,理所当然地被谢惟范躲开,然他阻拦的方向乃至距离都准确无比,颇叫谢惟范意外,他低了头,故意在关榆正面前扬手问:“当真是个瞎子?” 不必看见也猜得出他的幼稚行径,关榆正干脆闭上眼,掖着被重新盖在凌湘身上,却被凌湘按住手,在他怀里转了个身:“谢惟范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 “想做。”谢惟范倒是坦诚。 实话说,才刚和关榆正歇下,此时的凌湘万分平静,心底没有半点绮念。 谢惟范隔了足有半年始再现身,定和边关的战乱有关。见他身缠布条,俨然是受过重伤,思及他多年的功劳,凌湘到底有了动容,又回头对关榆正说:“让我们聊聊。” “不行。”关榆正听她赶自己离开,当下慌神,坚定地道:“是嫂嫂让我留下的。” 哪怕知晓这两人的关系,待在这里将见证什么,关榆正仍执意如此。 他更讨厌像以前那样躲起来。 反观谢惟范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径自从被窝捞出凌湘:“既喜欢听墙角,且让他听个够。” 凌湘脸色微变,显然想象到关榆正待在这里的后果。 “我不想做。”她说。 谢惟范佯装未听见,半倚桌边,让怀里的凌湘分腿踩在桌上,骤眼看去,她整个人就似挂在了身前。 关榆正对此一无所知。 他盘坐起来,取过中衣边穿边凝神倾听铃声的落处,却不知那二人已坦胸相贴,搂抱在一起。 舒而脱脱(三)/H 谢惟范总是那样的让人难以猜测。 凌湘以为他会强硬地入了她,然那滚烫的肉棍仅是昂首贴在嫩缝,即便被用这样不雅观的姿势拥在怀里,却仍维持不动。 她疑惑:“你到底来做什么?” 谢惟范欲语还休,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叫人难以想象他是杀伐果断,常年守卫边疆的武将。 “我受伤了。” 凌湘没想到他憋到最后仅道出这一句话。 “我能看见。” 关榆正蹙眉,难怪自刚才起,房内一直有股淡淡的腥气。 谢惟范拨开她额边头发,说:“你闯入书房那晚起,我再没有碰过旁人。” 好生奇怪。 凌湘愈发不解,怎么他今夜总前言不对后语,言辞里更是找不出重点? “那又如何?”她问。 “多少关心下我。” 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 谢惟范可能是疯了。 凌湘骂出口时,他甚至都没生出反驳之意,只觉她委实了解自己。 若非脑子坏掉,怎会刚能下地就冒着风雪入山见她;若非脑子坏掉,怎会为这样的拥抱而满足;若非脑子坏掉,又怎会矫情地藉负伤要她关怀? 似觉面子有些挂不住,谢惟范眸光一黯,低下头,隔着单薄的布料吸吮乳尖,以此堵住唇舌。 凌湘不由松了口气。 比起应付强装出来的深情,还是这样的裸裎相见更让她自在。 几乎是没犹豫地解开他的裤子,一握,方知他何故不脱—— 劲腰系着白绸带,视线顺带子往下,指尖的悬玉环微暖,尺寸刚好圈套在阴茎根部,受拘束而充血的雄物正昂然耸立,其色赤黑,愈显丑陋可怖。 悬玉环需在勃起时方得套牢,凌湘暗自生惊,想来谢惟范已不知在外听了多久墙角,或怕负伤影响不得持久;又或怕被更为年少的关榆正比了下去。总而言之,在他选择借助外物的剎那,无论原因为何,都足以引得凌湘发笑。 谢惟范如何看不出她眼底促狭?当下羞怒,握住孽根重重拍打肉核,惹得那张小嘴抽抽跳动,大股阴精喷泄在茎身之上。 凌湘环住他脖子,被席卷的快意击得迷离,一时忘了嘲讽,下意识扶着那乱抖的男根快速撸动,待汁水抹匀便顺势坐了下去。 早在谢惟范来前,那稚嫩的花穴已含着肉棍吞吐半夜,咽下满腹浓精,莫说此时淫水淌个未停,纵被仔细清理过,抠出来不少,可射到深处的又岂能在短时间内弄得干净? 乍看,那晶透的春液掺着丝缕白浆,打得阴阜湿答答一片,而她竟敢就着别人的精水对他两腿大张,甚至用以润滑,股臀一抬,轻易就将他那话儿吃到底。 这具身子早被操过不知多少次,可每回入她,又总会被绞得生痛。现下不过瞬息便已全根没尽,入得如此之顺畅,顿叫谢惟范无名火起,气她不放自己在眼内,更气她淫媚放荡,活成恬不知耻的骚货! 谢惟范赫然抿起唇齿,叼起乳珠使力一扯,好教她眼里只容得下自己。 凌湘受痛,登时呻吟出声。 她岂会不了解谢惟范所怒为何?奇的是愈见他气怒,自己便愈是痛快,从前如此,当下亦如此,遂在交合处抹了一把,手指和乳肉同挤进他口腔,粗暴地挖弄起来。 有别往日气息的淫液直叫谢惟范作呕,那股不属于他的雄性味道强烈得无法忽视,偏又是混在她蜜水之中,一并被塞进嘴时,他竟和往常一样伸舌舔卷,悉数接纳。 “呸!” 反应过来的谢惟范连那口绵软都吐了出来,干呕着大骂:“凌湘你个贱——” 一语未了,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个巴掌。 凌湘撬开他的嘴,被吐出来的两指复又探入喉间,放肆地捣搅着:“王爷这张嘴总吐狗话,还是赶紧撕烂为妙。” 舒而脱脱(四)/H 桌子被压得吱吱作响,坚守床上的关榆正听着回荡房间的淫音,手上迟疑几许,终究伸进厚重的被子里,搓揉起腿间的勃发。 不久前才与凌湘同衾共枕,关榆正只打算温存片刻,可哪里想到会有人半途打扰?满腔欲望未得平息,想起早先随手脱掉的衣服四处散落,遂在床上摸索一通,竟真让他寻到件小衣扯进被子,窸窸窣窣地套弄起来。 细碎间断的杂音扰得谢惟范心烦,偏舌头被紧夹不放,他憋得眼眶发红,喉间呜咽未停,含不住的口涎顺着嘴角淌溢,而那作恶的纤手仍强硬地卡在口腔,全然不留他合拢的机会。 谢惟范倍受折辱,眸色幽暗,忽地牙关一紧,咬出血气! 原还有顾忌的手带着怒意直抵喉咙眼,这一戳,谢惟范就不得不想法接纳异物的出现,他后仰着颈子,强忍喉咙似被扼箍住的苦楚拼命吞咽,直至无法呼吸的感觉占据意识,眼角沁出难耐的水珠时,凌湘忽地卸去腰力,深坐下去! 花蒂恰落在环上的突起,凌湘身子一软,舒爽地闭起了眼。 唯有这样方能体会到悬玉环的妙趣。 突出的旋珠雕工精细,撞在嫩核时刺激得它翘立在两瓣媚肉间,便是不动,也互相刮压出汁儿,浸得花户愈发绵软。 阳物就这样陷进了温暖的水屄里,娇滴滴的穴肉却似有无穷精力,总能攀咬住世间叫它得趣的物什,甚或愈绞愈紧,愈吃愈深—— 谢惟范口中唔唔着反抗,胯下快感被推向巅峰,就这样射在了凌湘体内。 凌湘未因此停下摆动,反继续磨蹭,尽根吞没,把小腹的精水顶入深处,舒解穴儿难耐的焦灼。 二人较量暂歇,凌湘揉了揉手腕,在谢惟范怀里下来,甫一落地,又被从背后搂住,谢惟范沙哑的嗓音犹带怒意:“那你就是个被狗肏的!” 说罢,胯下性器又已挺进她的小穴。 “狗东西……” 凌湘有意回避关榆正的目光,故才选了背向他的方向和谢惟范纠缠。 可如今关榆正的身影毫无遮挡地撞进视线,而那幽暗的瞳仁蓄着不安、嫉妒、茫然,更多的是欲念。凌湘谈不上心中忐忑为何,刚刚还在作乱的双手就被束缚在腰后,冲击之下她被逼挺起胸脯,硕圆的乳儿晃得激烈。 凌湘犹未习惯,往常大泄过后至少会有喘息的空档,偏今日的谢惟范来势汹汹,一波接一波地弄她,可见那悬玉环倒真是件奇物。 这般想着,凌湘腰腹一紧,竟是谢惟范分出了手将她往上捞,凌湘本能地踮脚,然她一动,花穴便吐出半截茎身,引得谢惟范奋力追前。 一来二去的,凌湘几乎是被肏干的劲度推撞着前行。她脚背绷直,打颤的腿儿摇得铃声当啷,渐有些失神,待一阵温热气息扑面而来,回神已走到床边。 “嫂嫂……聊完了吗?” 关榆正不知何时掀了被子,或因不得劲而跪直在床,弄得满头细汗,茎身被蹭得泛红,仍不见射意,硬挺挺地立着。 饶是这般的情动,他依旧靠着尚存的理智留守一隅,静候她的青睐。 他一直都在等。 凌湘霎时就心软,惊觉那阵忐忑并非源于什么羞耻,而是两人日夜相处被打断的欲求不满。 所以在谢惟范故意将她拗得更后,欲以一对奶儿羞辱关榆正时,非但没有效果,就连凌湘也任他为之,两团绵软就这样贴在了关榆正胸膛,随身后轻重不一的频率变得圆满或扁平。 不悱不发(一)/H 生来尊贵的王爷自然看不起女人胴体,可于常人而言,此等的情事却如星火燎原,终只会烧得一发不可收拾。这也是大部份后院人凭何上位,而凌湘又为何叫谢惟范惦记多年的原因之一。 可惜谢惟范从未琢磨过,自顾自地画地为牢,既爱她施予的落落大方,又怒她展现的放荡不羁。 顶端的乳尖因在硬朗的身板上磨擦而胀红,凌湘咬唇缓了缓沉重的呼吸,声音犹带着吟喘太过的嘶哑,细语入耳,竟如蒙师长的循循善诱。 “阿正,捧好。” 谢惟范啧了声,将不满通通发泄在凌湘身上。 前一次还借他的肉体去激怒床上那小子,今一找上来,却连她一个眼神都没分到。 呻吟破碎在俩男子之间,置身其中,任谁都会被勾得火热,更何况是早被攫去心思的二人。 关榆正依言托起贴前来的酥胸,肉棍挤进缝中。 铃口清液涟涟,原就软糯难握的球儿被润湿后更若凝脂柔滑,径自在掌中溜走。 关榆正捉握不牢,只得从旁扶压,朝内堆去,茎身顷刻又被乳肉淹没,仅能在抽动间看见偶尔探出的前端。 乳间痒意渐盛,凌湘微张着嘴,双颊酡红,呢喃着求而不得的欲望,垂眸见那硬物缓缓探头,愈靠愈近…… 关榆正喉结滚动,感受着被温暖湿润一点一点地吞含,不敢细想房中淫景。 莫说叔嫂交欢违背伦常,便是正经夫妻,又有几对面临两男争一女的情况? 谢惟范俨然是匹孤狼,万苦千辛才捕来的肉却要与人分食,这口气轻易无法咽下。 他便将凌湘的身子一提,阴茎在穴壁碾旋半圈,不待凌湘反应,他已抱起玉腿牢牢搭扣在臂弯,正面抱肏,叫对方连丁点好处都沾不得! 凌湘骤然腾空,嘴角尚连着长长银丝,几缕头发攀在脸颊,发尾垂落颈侧,最后贴在香汗淋漓的胸脯。 她舔嘴咂舌,颇是意犹未尽,趁谢惟范不注意更是反抓向背后的关榆正,握住他的肉棍贴向自己。 关榆正自是顺势挨前去。 如此一来,凌湘虽趴在谢惟范怀中被他插着穴,身后却也不空虚,滚烫的胸膛紧贴背脊,起伏间,对方杂乱的心音荡然无存,以致于她无法忽视任何一个人的存在。 前头的谢惟范抱着美人占去先机,身后的关榆正只能像只偷腥的猫儿,悄然叼起一块肉尝个咸淡。 垂珠被含住舔弄,传入耳畔的两道呼吸声粗重不一,凌湘被弄得爽快,照料关榆正的心神不由分散。 谢惟范目光凝在她裸露在外的一片粉肩,慢慢上移,连带那莹白的颈脖尽收眼底。 “可惜。” 他忽地讥笑,这样的秀色可餐,放在瞎子面前倒徒有被糟塌的份了。 唇齿毫无怜惜地印落肌肤,留下痕迹。 “……谢惟范……” 凌湘眼神湿润,强撑出来的声音犹有哭腔,轻易叫他松了口。 可当他侧首细看,被火光照亮的水眸不掩欲色,其中渴求甚是炽热,几乎灼得他失去理智。 不悱不发(二)/H 谢惟范被下身的暖液浇得火热,完全没注意到凌湘绕在后背的手,自顾自地托着她的臀抛上抛下,逼使她愈坐愈深,再无暇去管旁的男人。 凌湘一手环在谢惟范后颈,任他承担全身的力气;另一手却缓缓扩开后穴,好用那张嘴为关榆正开小灶。 这处旷了许久,不废上点功夫可无法轻易吃进好物。 阳根在下穴进出未停,凌湘扶着那弯翘的肉棒抵在后庭,尽可能地抹得湿润,生怕进得艰难。 饶是做足准备,被节节破开的瞬间,凌湘竟已承受不住,双眸迷蒙,眼角汗泪交迭,滴滴滑过嘴角颈脖,整个人痉挛似地颤抖,喘息间更下意识地绻缩进那温热的胸怀。 凌湘埋起脸,寻常与他叫板的气势便也一同被遮掩起来,可身下的穴洞止不住地抽搐,一味吸绞着外物,那勾魂夺魄之势又如何藏得住? 男根比之触器带来的震撼太过,甚至在谢惟范有意的攀比下,即便穴内空间被挤压得毫无余地,仍摆足了盘踞已久的凶兽姿态,守着据地不曾退让半分。 谢惟范兀自忍受着巨大的压迫,怀里的可人儿却在无法动弹的禁锢下哆嗦着泄了身。 可见他有多难受,她便有多酣畅。 她按在关榆正腰后的手用力得发白,好不容易纳进两人,更无余暇顾及他们感受。 两龙相争不持,受累的只会是彼此爪牙下的那颗龙珠。 乘龙扶摇至云端,骊珠如月高悬,皎洁动人,凌湘屈身承受着前后的冲撞,双脚无处踏落,仅剩下被游龙戏耍的份儿。 身下春液靡靡,凌湘颤声泄了一遍又一遍,彷佛体内汁水净往那处流了,几近被抽干掏空的感觉非但没带来任何不适,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舒松,飘然欲仙,胜却人间万物。 *** 这晚于村民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夜。 屋内闹得翻天覆地,待那如冽风呼啸不息的吟喘渐歇,凌湘连赶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所幸两名始作俑者吃饱喝足,无需她开口便默契地假以辞色。 凌湘在床上小憩,关榆正却已自觉打来一盆水,用湿布帮她简单拭擦,继而慢吞吞地整理执拾。 至于他看不见的地方,凌湘只想待力气恢复再去费神。 谢惟范看不过眼,披衣钻出房间,径自去洗刷一番。 身上不再黏糊,凌湘的力气也回复了点,扭头却见关榆正半卧床上,脸颊潮红未褪,不知在何时睡去。 凌湘却只是沉默,片刻,亲向他额头:“谢谢。” 关榆正长睫轻颤,眼睛闭得紧紧。 凌湘恍然未察,帮他盖好被子,放轻手脚起身,去好好泡了个澡。 浴桶宽敞,水也足够的热,闭气沉进水中,随全身倦意汹涌袭来的一幕幕荒诞顿时化作水气,消融在冬雪之中。 这样的情事难得又难忘,凌湘抹了把脸,把过去被村人所辱骂的每字每句与今夜逐一串连,竟大多都能对应上。 凌湘抿了抿唇,自知无法挥走任何片段,不再细想,穿好衣服回房。 愿言则怀 此时天已蒙蒙亮,凌湘却意外地在院中看见谢惟范的身影。 “怎么还在?” 怪不得凌湘诧异,毕竟谢惟范从未在她这儿留夜,思及他来时的异常,凌湘脸色稍霁,难得地问了句状似关心的话:“战事如何?” 谢惟范彷佛此时才注意到她的存在,情潮退去,又端出清贵的模样:“年后再下山,需要置办的东西我会让人带来。” 凌湘瞥他一眼。 若仅她一人,过年与否都没什么区别,可关榆正回来了,年节的事自然该操持起来。 只是谢惟范不容置喙的语气实在讨厌,让那句提醒硬生生变作命令,凌湘一声也没吭,分明打算把话当做耳边风。 谢惟范神色凝重:“那帮蛮仡生在草原,只知抢夺,若真到了城破国亡的地步,这乡野之地好歹能保你无忧。” 这可算不上什么吉利话。 有关榆平早逝在前,凌湘更觉他的话刺耳。 “旁的事可以不听,这回别想偷摸下山。” 凌湘依然未应。 叁年多来,她心中都憋着一口气。 凌湘眼中的几位老人再不讲仁义,在村人看来仍是德高望重。 他们颐指气使,纵她与关榆平相守逾十载之久,可凭借对方的一句话,两人的夫妻关系竟就能断得干净,就连她留在村子都是名不正言不顺。 入耳便觉是天大的笑话。 这些年关榆平有的功劳不假,村长乃至数字长老受过的好处更不算少,若真因娶了她,致使他这位亡者得不到应有的尊重,她绝不服气。 凌湘不怕事,自可大闹一场,逼得对方再无任何借口。 但有什么意义? 不是心服首肯请入的牌位,她无法说服自己能让关榆平安息。 他们以无子为由而拒绝,凌湘改不了这事实,可竟敢在使计休了她之后诡辩他俩并非夫妻,如何算不上屈辱? 凌湘气得连夜下山,甚至忘了自己这十来年在躲避什么。 谢惟范寻找凌湘已久,没想到她未曾远逃。 再遣人追查,得知她每月在镇上做些什么时,竟觉一阵痛心。 他看了眼天色,攥紧手中那封信。 在世之人尚能与之争个高下,可与死人相比,却怎么做都显得徒劳。 谢惟范递出信:“不屑本王插手便烧了吧。” 凌湘淡然接过,见她未有发怒,谢惟范脸色也没那么难看,侧首将她从头打量一遍,旋即转身离开。 *** 信里是她和关榆平的婚书。 忙碌多年,到头来不如谢惟范简单一句话。 她会因一时意气烧了吗? 亲口去求当然是屈辱,但她分明不曾提起,反观谢惟范自己患得患失许久,这婚书无疑于他心中的一根刺,凌湘自是心安理得地收好。 起时被村长代为休妻,却换不来关榆平入祠时,凌湘自有怨怼。可转念一想,多年来深居山中本就是无媒苟合,在村里的她是否关榆平之妻,似乎不是很重要。 当初逃得匆忙,互许终身或已足矣。可现今再无隐姓埋名的必要,倘使她离开叁安村,世间便再没任何东西能证明他俩是正经夫妻。 村子远离城镇,众人连户帖都没听说过,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是婚书,以致两人的关系只存在于叁安村,也仅仅止步于叁安村。 凌湘想,她需要下山一趟,去找那告诉她这些年并非场虚幻的梦,既能将两人关系公诸于世,亦不再受制于任何人,名为婚书的薄纸。 “你我夫妻情深缘浅,我守的寡更是能把你气活过来。” 记忆中的关榆平总会暗戳戳问她有否后悔,怕有朝归来,曾经温馨的家里只有幼弟相迎。 “婚书,是我欠你的。” 凌湘把信封压在牌位下。 这张纸不但是她与长老争辩的底气,乃是她缅怀故人的物什,更是两人关系的见证。 “是你的东西,我自会一一讨回。” 凌湘上了炷香,双手合十。 “愿你入土为安,来生顺遂。” 谁谓荼苦(一) 自地窖出来,天色已大亮。 彻夜未眠,此刻脑袋却前所未有地清醒。 凌湘在前院无来由地走了几圈,仍压不下心潮澎湃。 料想关榆正也未曾睡着,她步回房间,脱了外衣钻到被窝,把人搂在怀中。 关榆正回抱,埋首在她肩窝。 “嫂嫂就这般欢喜?” 凌湘听他吃味的语气,明知他误会了什么,没去解释,倒是低低笑出声。 “快生辰了,想要什么?” 关榆正先是一愣,随即也笑了。 守孝不宜办喜事,明知这个道理,关榆正仍为此委屈了叁年,更一度怀疑凌湘已忘了他的事。 凌湘没忘,可不想记得也是真的。 她催促道:“明日去置办年货。” 关榆正快速思考,原已解开的心结无端被昨夜闹成乱麻,闷声道:“除了嫂嫂,没有别的。” “五天……”凌湘下意识哄劝,想起前几回都不曾如期归来,当即改口:“买好东西就回来。” 关榆正不知在想什么,隔了许久才问:“嫂嫂非下山不可?” 凌湘认为没到那地步。 只是,刚解决一桩心事,免不了有些飘飘然,欲借年节的名义庆祝迎新。 关榆正见她没回话,箍在她腰身的双臂紧了紧,低头钻进熟悉的清香里,不敢细问。 *** 山林覆雪,随日间温度攀升,积落的薄雪渐已化开,连躲在树荫的碎冰都被照得透彻,一点一点地融进土里,现出本来的道路。 年关将至,凌湘原想带关榆正一同拜访谭木匠,想起谢惟范不太善意的叮咛,旋即压下念头,只让关榆正送行至小径,再叁保证会尽快往回赶,这才动身离去。 一个人的脚程定然更快,凌湘趁早去到木匠铺,代关榆正尽了礼节,并未停留太久,很快便转到城门边,找了辆货郎的驴车直奔邻县。 出城时才刚午时。 玉山镇偏远,卖的东西来去都是那几种,鲜货更是稀有,若想沾点年味,可不得要多花心思吗? 一年难得过一回节,关榆平从不愿将就,总会带着猎物到更大的县城置换年货,如今到了凌湘做主,她自也希望做到一切不变。 叁安村的年节讲求团圆,逢正月初一会在榕树下办流水席,叁牲祭祖过后会由村长分食,各家各户带着碗筷在树底下聚首,任由小孩们穿着新衣穿梭其中,像一群麻雀尽情跳跃闹哄,直至众人饱腹,尽兴方归。 关榆平则不大习惯这样的热闹。 除去成婚头一年,他自记事起就会在节日避开人群,躲进深山,宁可和动物打交道,都不愿分出精力应酬。 关榆平并非孤僻的人,遇见邻里会笑着和应,碰上谁要帮忙更会主动去搭把手,虽未与他们深交,总不至于是交恶,是以在他过世后,凌湘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故我行径竟会变成村人眼里的忤逆。 不就是过节吗?最重要当是和家人一同渡过,非要因循守旧地跟随村人客套整日才算是村里人吗? 后来的凌湘未再去凑热闹,而是留在布置得喜庆的家中,过着关榆平在村外学来的年俗。 凌湘望着愈来愈近的县城,纵谢惟范说会给她送东西,可关榆平学得那么杂,他又何从得知她要的什么? 因关榆正眼睛的缘故,她们家的春帖已非寻常。每年都会备上不同内容的春帖,并以剪花的方式把字的部份镂空,贴上后随关榆正到处摸索,由叁人一递一字地把春帖凑完整。 谁谓荼苦(二) 回想起从前欢欣的时光,凌湘不禁弯起唇角。 货郎甫一回头,竟觉被她的笑容晃昏头,不由忧心问:“嫂子是荷郡人吗?这趟是家去吧?” 凌湘愣了愣,摇头。 货郎拍拍脑门:“若早问一句,我定不敢接你了!” 凌湘心有所感。 好在知晓他是善意的关心,凌湘没让话掉到地上,慢悠悠地问:“城外不好?” “那帮蛮仡叁天两头就骑马攻城,也不是真的打起来,就是看到什么都抢回去。”货郎声量渐细,说得异常谨慎:“听说这几天会封城了,我怕家里担忧,这不还整车货物都不管了,一心紧往回赶。” 情况倒和凌湘预估得差不多。 谢惟范能空出时间寻来,证明两方已在战后的歇息中。蛮仡作乱无非为了一口粮食,可前段时日几乎被雪封路,不好作战,至今日方转为晴天,换作她也会趁机掠一波回去。 凌湘抬手虚挡太阳,暗道这实在太不巧了。 蛮仡有勇无谋,凭心行事,今早出门尚在降雪,她原以为能争来些时间,至少不会碰上战事,可在停雪后,一切都不太好估算。 她斟酌几回,问道:“这时间回去,你就不怕在城外遇上蛮仡吗?” 货郎怕归怕,理智犹在:“虽不敢保证安危,他们大约更看中我的货。” 一物换一物,就看对方愿不愿接这交易了。 说话间已至城下。 凌湘搓了搓被冻麻木的手,动作僵硬地付好钱,眼看时候不早,直接在就近的客栈投宿。 *** 关榆正拢手呵了口气,拿着刻刀,在木头的背上刻下两道痕。 一个人的生活略显枯燥,有时他会对自己有所质疑。 比方说辛勤劳动过后,自床上歇下到鸡鸣传来,当真只过了一天吗?会不会是他贪睡太过,错过了一遍鸣响,硬是把时间过混了呢? 嫂嫂,真的只离开短短两天吗? 关榆正靠坐院中的槐树下,感受不到半点时间的流逝。 先前应下的活儿早已完成,近来村里又无嫁娶,纵被相托打造棺木,然木板又大又沉,难以搬动,既无法独自完成,他便寻了借口婉转推托,当下正是空闲。 关榆正回到房里,找出他刻意藏起的木柱,手扶在上,无意识抚弄着木头,在长久的沉默后,才抱着它走到桌前。 木柱长五尺,原是约莫臂膀粗幼,先前的关榆正仅在心情差的时候偶然摆弄,今日倒是下定了决心,在桌面喀嘞喀嘞地凿了起来。 木头碎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持续整夜。 这样的噪音无疑是扰人清梦,如同褥子都没有的木板床,躺卧在上,稍有动作都会吱呀作响,薄弱的墙身甚至能听清隔壁今夜翻身几回。 凌湘在夜里睁眼,分不清那是角落守宫的鸣叫,抑或是邻房住客辗转难眠的哀叹。 甚至,连外面都开始变得闹哄哄。 支开窗,远远看去,城门的方向亮起星点火光,转瞬熄灭。 忽有人疯了似地叫嚷,操着怪异的口音喊个未停:“要攻进来了!要攻进来了!” 谁谓荼苦(三) 凌湘当即点火,举着烛台半身伸到窗外,试图看清远处光景。 立于城墙高处那人一身绯红战袍,银月下的睚眦绣纹栩栩如生,彷佛真与她怒目相对,斥责她的恣肆妄为。 “啪!” 赶在对方转身之前,凌湘率先关窗下楼,欲向掌柜问出些什么。 显然每个人都是这么打算,早在她犹豫的间隙客堂已挤满了人。 凌湘站在一边,听周边人七嘴八舌地讨论,说虚惊一场者有,说城破者亦有,反正得不出个所以然。 她内心实在没什么波动,毕竟军情若真的紧凑,谢惟范早在城外驻扎了,哪还有闲心在城墙迎风望月? 他在国事上从不含糊,甚至严谨得不像一个人。 里里外外都扰攘未停,也无法睡个好觉,凌湘索性出去走了一圈。 纵有宵禁,被方才那声乱吼吓破胆的百姓不胜其数,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去管,只见大街小巷户门紧闭,有人决意死守在家,也不乏和凌湘一样朝城门方向奔走的人。 那些人并无与这座城共生死的念头,此时仅希望能跟着守军出城,赶在开战前远离战地。 凌湘则不然,她不过是恰好随人流走到这里,恰好遇见谢惟范率军出城,又恰好在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与他对视上。 一切有多巧合呢?大概就是她忘了往年关榆平会在哪个县城置办年货,也从未打听过谢惟范的去向,偏生在被告诫过后,撞上开价最便宜的货郎,追随他步伐似地寻觅至此。 凌湘未见过谢惟范那样的眼神。 即便嫌她不惜抬举要求离府之时,或重逢后被她刺得鲜血淋漓的瞬间,都没展现过的狠戾。 彷佛隔空就能将她撕成肉块,连带骨头都被咬碎吞噬,滴血不剩。 凌湘视线越过他,斜望向城墙上的战鼓。 未闻鼓声,入耳先是一道沉肃的声音,其威压席卷而来,足以镇住躁动的人们。 “城中蛮仡已全数缉拿。” 谢惟范勒转马头朝向城内,身后当即有兵士押了数人跪在马前,两侧各有人持火把照亮四周,把众人的注意力全聚在一起。 “蛮仡倾力出征,被我军节节击退,早沦为强弩之末,只使得出这等不入流的手段,乱我民心。” 凌湘往前走了两步,乍看只以为是衣衫蓝缕的乞丐,细察却见几张涂满灰泥的脸孔有着极深的轮廓,干涸的泥与虬髯缠成一坨坨硬块,若非火光相助,要在夜色下看清还真不是易事。 “如今城中再无隐患,为免再生事故,现在起任何人俱不得进出。” 谢惟范精准地望向人群中的凌湘,彷佛这口令是为她而下:“违者——” 大刀一挥,头颅咕噜噜地滚出数丈之外,徒留几个蛮仡面面相觑。 在场百姓不乏小孩,震惊过后便是连绵的哭喊声,而谢惟范还是那副严气正性的臭脸:“立斩。” 意料之外的是,谢惟范并未另外遣人捉她,一轮事毕,便径自带军离城。 封城之事板上钉钉,可凌湘知道没有她的出现,谢惟范是不会如此急切地下令。 反以为雠(一)/H 短短五日,凌湘再次见识到谢惟范的雷厉风行。 城内一片祥和,除却少数人不满久留外,百姓生活与往日无异,更因年关将近,倍添热闹。 凌湘每日在客栈绣花剪纸,好不清闲。 她甚至在集市遇到那名货郎,他长嗟短叹好一会儿,见她脸无忧色,才勉起精神,道是若蛮仡真不成气候,他希望年前能重新通行,赚一笔钱过年,也可顺道载她回玉山镇。 凌湘认为他的愿望不难实现。 她盯着自窗户突闯的谢惟范,心想,至少也离得不远。 “不是很惜命?为什么不听我的话?” 凌湘不可能向他解释,反问:“凭你是王爷我就要唯唯诺诺?” 谢惟范上前把那悠然坐在桌边的人扛在肩上,叁两步走向床榻,疯了似地箍着她喉颈把人压仰在床,凌湘半口气堵在胸腔,咳也咳不出声,偏双手受拑制,仅剩下的两条腿像兔子一样狂蹚猛踹,拼命挣扎。 可一脚下去,只听盔甲和她的脚铃分别叮当两声,毫无反抗之力。 “就这般想去见你那亡夫?” 谢惟范不痛不痒,唯心火炽热难灭,不知如何排解,干脆任其化作无穷欲望,再当一回小人。 他松开扣在喉头的手,如登徒子那样急色,把凌湘身上的衣物通通撕扯开来,直到兜子都破出大洞,才俯身咬在雪乳之上,齿印暗红,凌湘痛得低呼,奈何仍无法发声,只能别开身逃躲。 谢惟范太懂什么叫缓兵之计,她愈是沉静,过后愈是掀起瓢泼大雨,横竖都是被痛恨,何不先一解郁闷? 粗糙的手掌有意在她身上刮出痕迹,所过之处不无桃色。 那些柔软的部位竟能变得如此热烫,在隆冬时分更叫谢惟范不忍释手。指尖兀自在花瓣潜藏的珠核上挑弹着,不一时已满掌湿黏,他手指微曲,就这样连着汁水戳弄进去。 既是以惩罚为名的泄欲,谢惟范勉力入了叁指,才探进去便已抽回手,极快地脱去衣甲,重新压上前去。 客栈的床榻逼仄,逃也逃不出多远,凌湘犹在反抗,扭得一身是汗,细看也不过动了半分,还不及受他冲撞时挪得多。 手腕被攥得生痛,凌湘紧握着剪子未放,眼波流转。 “你要的本王都给了,为何还不听劝?” 凌湘被颠得浑身颤抖,眸子溋溋,透身的欢愉钻进脑海,与仅存的怨怒彼此冲击未停,截然相反的情感在内心筑成高墙,却因他一句话轻易崩坍。 余光只见悉心剪裁,晾在床上的春帖散落身侧,偶有几张沾了水,被磨得不成样子,稀疏的红屑黏在皮肤上,如鲜血喷洒,谢惟范忽被脑中闪过的画面乱了心神,那一息的怔忡足叫凌湘挣脱出去。 尖锐的剪子没入肩胛,迅速抽离,复又扎下。 “自以为是……” 飞溅的血落在凌湘潮红的脸颊,衬得她的怒容瑰丽。 谢惟范不再去捉凌湘的手。 相反,他执意要撞得她身子耸动不停,好叫她像自己一般感受着肌肤相贴,严丝合缝的快活。 哪怕是用愤恨填充而成的高潮,他都甘之如饴。 反以为雠(二) “自以为是的合该是你!本王的话,你可有一句听进去过!” 凌湘腰身被箍得紧紧,唯有高举臂膀,伸手到他背心处,准备把剪子换到另一只手。 “你也从没问过我要什么。”她答道。 意识到她的认真,谢惟范不可置信地侧身避开要害,在尖锐的铁剪再一次深入背肌时将她的手按贴在肩,不让她有拔出剪子的机会。 “你真要我的命?” 他急得身份都忘了,像个向心上人表明心迹的楞子:“解释过多少遍——皇上要求追查失窃的黄金木去向,官员自有一套做法。发生在本王的封地,别说要避嫌,贸然去查非但捉不了大错处,更会把本王赔进去,届时谁替你报仇!” 当年关榆平的一截黄金木在人前露了相,纵后来听了凌湘的话,把木头销毁,可他不走运,叁年前下山卖猎物恰好遇到贡木失窃,过去那段插曲也被有心人提起。 官员本着宁枉毋纵的心态把人全部捉拿,对那些矢口否认的百姓,似乎连被称作人都没资格,单一道命令下来,生死连苍天都无法主宰。 谢惟范得知此事后有特地查证,但死人一堆一堆的,再神通也无法在尸骨里认出身份。 后来那名官员被谢惟范处置了,凌湘亦非不懂官场的手段,可她身为芸芸众生的一员,如何过得去这道坎? 她闭上了眼。 纵已过去叁年,凌湘仍记得当时的无能为力。 谭木匠在镇上得知关榆平蒙冤时,还设法去牢里找过他,却被告知不必费心施救。 他隐约料到自己活不下去。 可这趟是偷跑下山,死因只能是失足坠崖。 弟弟不像他,向来和村人相处得好,便是因他而被迁怒,尚有谭木匠代为照料。 凌湘却是他唯一的牵挂。 她见多识广,本可在天上翱翔,这十来年被他折去羽翼困于深山,当真能过得快活吗? 传回死讯时,凌湘在失意之下的确想过离开。 然没多久谢惟范便带着真相找上山来,态度比昔年更为恶劣,居高临下地挑她过错,又慷慨地给予饶恕。 笑话,凌湘心想,官员灭绝人性,当中若无他纵容,岂会闹得如斯田地? 无疑是给了她宣泄的借口。 躲在深山都能被找到,这时再逃也失去了意义。凌湘干脆留了下来,不计后果地将一切迁怒于谢惟范,左右再坏的结果不过是人头落地,真有那么一天,或许还能见上关榆平一面。 温热的血沿掌根流到手肘,不一时已将衣衫染上色。 凌湘松开剪子,对上谢惟范哀怨的眼神,万想不到更坏的是谢惟范会如此痴恋于她。 谢惟范被盯得悻悻,连草草了事的兴致都失去,坐在边上抽出剪子,随手扔在地上。 凌湘一脚蹬在他胸口。 谢惟范没躲,瞧了眼她颈子,没留下什么痕迹,很快就转开视线:“气消了?” 凌湘不置可否。 方才谢惟范要得急,她身上衣衫除却破了几个洞,几乎尚是完好地穿着,连腰带都未有解开,此时足衣犹在,不甚柔软的布料擦过腹肌,最后踩在他的绵软上磨磨蹭蹭。 反以为雠(三) 足袋的针脚歪斜,想也知道是出自凌湘的手。 谢惟范握了上去,指腹按在缝线,压着凹凸在她脚背寸寸碾搓。 经过方才那场你死我活的泄欲,他实在没料到她会来主动撩拨。 说是撩拨似乎又不太恰当,她脸上酡红渐褪,俨然是吃饱餍足的模样,直叫谢惟范参不透甚意。 “短命种。” 得她评价的谢惟范并不生气,反倒笑问:“要继续吗?” 脚尖辗转回到胸前。 凌湘扫视他毫无血色的脸容,讥道:“虚成这个样子,也不怕马上风。” “早死才能得你青睐。” 凌湘置若罔闻,虚拢领口后就这样踏实取暖,问道:“要打很久?” 谢惟范手上稍顿,老实道:“从前要维持两方情面,对蛮仡只打退不打绝,这回不同,他们要求和亲被拒,又逢粮食短缺,会殊死一搏。” 凌湘懂了,屡犯边境不果,为了生存,他们会联合其余部落一同打过来,别的不谈,单是人数便已占了优势。 当真要变天了。 谢惟范道:“城门明早解封。” 虽封城门并不算失策之举,可谢惟范确是气过头才下令以此困住凌湘,自知理亏,思及才将蛮仡逼退至荒地,若无意外,至少能拖延至年后出兵。要让将士安心过年,封城令也该一同撤去。 凌湘不知三安村是否真能置身于战事之外,不过那是她的家,即便无谢惟范的坚持,她都会回去。 *** 雪愈积愈厚。 凌湘买齐东西,次日启程。 小路本就陡峭难行,她在雪中走得艰难,比下山硬是多花了一倍的时间,此时离出门过去近半个月,踏入家门已是二十九的中午。 关榆正不知哪去了。 凌湘自顾自地布置起来,忙活一通才见关榆正斜斜靠在大门,似乎站了许久,连肩上都铺了层薄雪。 他脸色沉得吓人,偏又被风刮得耳脸透红,看起来就像气冒烟了。 凌湘一去就是半个月,知他的确委屈,遂唤他一同回房。 可没走几步,手腕蓦地一沉,低头看去,竟是关榆正搭了条链子圈在她左腕,数尺长的链条环环相扣,却是用整根木头削成,圈在手腕的部份更弄了机括,合上便难以解开。 想到他整副心思花在自己身上,又用了多少时间在这东西上,凌湘只觉一阵哑然。 他要承诺,她大可答应不再入山下镇,左右婚书到手,如今再无要事,不难做到。然这样将她缚在身边,着实多有不便。 凌湘才要开口,却发现链子的另一端被他拉至床边,牢牢扣在床头。 两人站在屋内,相对无言,关榆正抿着嘴,忽地将人抱紧,闷声道:“你要我守在家中,我做到了,可嫂嫂总是食言。” 凌湘并未提过确切的归期,自是一通否认:“我只道尽快回来。” 关榆正只认心中揣度:“嫂嫂就是舍不得那人,偏要去寻他。” 凌湘从未有过这想法,偏误打误撞地追上了谢惟范,叫她无法利落地否认,关榆正听不见她反驳,心下更是黯然:“我就知道……” “嫂嫂总说待他只有恨,可那晚他诀别过后,你只废尽心思哄我留下,甚至搬出生辰礼物为借口。” “我买了。”凌湘捉紧机会正名:“离你生辰没多久,想现在收下也可。” “嫂嫂分明答应把我当他的替身,为何还要下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