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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1n6小说网 > 穿越小说 > 红楼之扶摇河山 > 第六百七十七章 福孽皆自招
    姑苏,察院街,甄家小院。

    盛夏时节,姑苏的天气,比起神京炎热不少,院子里花木扶疏,绿意盎然,树上知了鸣声清亮。

    甄芳青坐在正房躺椅上,穿消夏的白色纱料小衣,隐约见里面的鹅黄抹胸,起伏婀娜,愈发显得窈窕醉人。

    她下身穿白色印花薄绸长裙,午后夏风微微,将那裙角随风飘曳拂动。

    她手中摆弄贾琮送的手书册子,上面笔录贾琮春闱的几篇文章。

    每次她多读一次,心生钦佩的同时,多少生出羡慕之情。

    自然如不是女儿身,大概也会苦读诗书,下场搏一番这文华荣耀……

    只是正屋外游廊上传来脚步声,丫鬟蓓儿白皙额头微汗,快步进了房间。

    甄芳青见了笑骂道:“让你出去买个香胰子,这会子才回,又去哪里贪玩闲逛了。”

    蓓儿噘着小嘴,说道:“姑娘,我也是头一次来姑苏,车夫也不熟悉道路。

    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,整个姑苏只有两家商号,才有卖鑫春号的独家货品。

    我让车夫转了许久,才找到其中一家丰祥号,真是老费功夫了,所以回来自然晚了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微微一笑,说道:“曲大姑娘和秦姑娘,还真会做生意,也不知玉章从哪里找来的。

    姑苏只有两家能卖鑫春号的货,这价码还不随便定。”

    蓓儿像是献宝一样,拿出新买的香水胰子,放在甄芳青的鼻端。

    说道:“姑娘,这是鑫春号新出香水胰子,和以前我们用的不一样,你闻闻气味好闻不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吸气嗅了一下,颇有几分陶醉,笑道:“这气味又香又清凉,像是加了薄荷叶子。

    鑫春号做生意就是新奇法子多,也怪不得才几年时间,生意就做的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蓓儿笑道:“我听店里的婆子说,这是他们铺子的掌柜想到法子,让鑫春号定制的香水胰子。

    那婆子还说他们商号掌柜是个姑娘呢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听了微微一愣,随口说了一句:“鑫春号倒是一贯别致,似乎很喜欢用姑娘家掌事。”

    不过她也是随口已一说,心中并不在意,因她自己就是姑娘家,还不是掌管甄家的所有生意。

    两主仆说着闲话,甄芳青正准备用新买的胰子,进去沐浴一番,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见到刘显家的风尘仆仆进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甄芳青因担心陈荣已落入锦衣卫手中,堂兄甄世文罪名落实,甄家形势难于逆转。

    所以到了姑苏之后,便停下脚步行程,没有贸然进入金陵城,而是在姑苏观望形势。

    并派了刘显家的带心腹小厮王海,先行返回金陵探听动静。

    刘显家的去了已有两日时间,如今返回必是带了金陵消息回来。

    甄芳青见刘显家的额头见汗,神情疲倦,像是来回赶路疲惫。

    她让蓓儿倒了杯热茶给刘显家的,问道:“刘大娘,金陵那边的消息如何?”

    刘显家的说道:“我已经见到我们当家的,自从他给姑娘寄出书信,一直在城中留意此事。

    他说六日之前,王彰江就已返回金陵,有人亲眼看到他从码头下来,但是有没有抓到陈荣,却不太肯定。

    锦衣卫千户所森严,里面关了什么人,外人可不太容易打听到。

    但陈銎婆娘突然被放出锦衣卫大狱,很多人都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听了这话,目光微微闪动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刘显家的继续说道:“我们当家的本想去找陈銎婆娘打听消息,但担心会惊动锦衣卫,所以最后没敢去。

    但是第二日上午,有人看到北城门那里,好几匹锦衣卫缇骑快马出城,急匆匆往北边去了。

    我们当家的猜想,王彰江必定抓住了陈荣,多半是从陈荣口中问出什么,所以急着上报朝廷。

    我们当家还说了其中道理,他说锦衣卫虽然厉害,但大老爷是正三品高官。

    甄家毕竟是金陵有名望的大族,没有朝廷的圣旨,锦衣卫也不敢乱动我们甄家……”

    甄芳青听了刘显家的一番话,俏脸已经变得苍白。

    说道:“显叔猜想的没错,王彰江必定抓住了陈荣,并且问出了口供。

    多半三哥的罪名已坐实,就算陈荣真不知就里,锦衣卫也有办法,让他招供他们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锦衣卫缇骑快马五日前北上,他们的脚程可比我们南下,要快上许多。

    如今多半快到神京,或许已赶到神京,朝廷可能已得知消息。

    圣上对此事做出谋断,消息再传回金陵锦衣卫,怎么也要五六日时间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五六日之后,我甄家到底气数如何,便可以见分晓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显家的听了这话,脸上神情也有些哀伤,他们夫妇都是甄家的家生奴才,一辈子都生长于甄家。

    潜意识之中,他们就是甄家一员,如今主家眼看就要破败,心中自然难免震撼伤感。

    说道:“姑娘,我们当家的说你上京之前,吩咐的事情,如今都已经办妥。

    数日之前,各家店铺能提取的银数,都已经提取出来,除了留下必要的数目掩人耳目。

    各处闲置的产业,也都已变卖折银,各处要紧的物件,上回海船出港之前,都已分批零星装船。

    家中各处事宜,也都按姑娘的意思办妥,即便甄家真的遭了祸事,二老爷留下的家业,至少保住十之七八……

    另外前段时间,大太太让人到铺子上支银子,因是从大房份例上支取,我当家的不好完全阻拦,以免让大太太起疑。

    但是找了各种由头,大太太并没有提走多少银子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微微苦笑:“大太太到现在没搞清楚,甄家只要出事,大房不管提走多少银子,都是留不住一两的。”

    刘显家的又说道:“姑娘让我当家的设法接二太太出城,车马预备和相关人手,都已准备妥当。

    姑娘意思都已告知二太太,并让二太太先守住口风。

    只是二太太说事情真这等凶险,是否把老太太一起接走,而且大老爷和大太太,是否就不管了……”

    甄芳青有些苦笑,说道:“我娘倒是好心,不是我不孝,不管老太太的死活。

    我娘以前每隔一两年,就回惠州娘家小住,常来常往,即便离开金陵,也不会太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我是担心她一向多病,经不起折腾惊吓,才想让她早些脱离是非之地。

    况且,锦衣卫关注的是大房之人,二房的孤女寡妇,在他们眼中无关大局。

    但老太太却不同的,老太太年高位尊,她姊妹兄弟,都已经亡故,她已快四十年没离开金陵。

    这会子突然要离开金陵,能说出什么由头,只怕一动身,很快就会让锦衣卫起疑,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这么大年纪,即便甄家出事,朝廷不会祸及古稀之人,以免有妨圣听,这几日我会另想办法安置。

    至于大老爷和大太太,因为三哥的缘故,大房已成众矢之的,他们能走到哪里去?

    事发甄家只是治罪,三哥已死,其余人并不是死罪。

    他们如现在想走脱,人家本找不到由头,如此反而给朝廷以口实,到时只怕甄家一个都活不了!”

    甄芳青思索片刻,说道:“大娘,还要你再辛苦一趟,今日就返回金陵。

    我娘还不知道其中厉害,你亲自进内院,把这些意思和我娘说清楚,让她尽快动身。

    你回府如遇上家里人,就说是提前离京报讯,我是随后出京,还在路上,免得节外生枝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无奈之举,只有这样做,才能让甄家遭的罪,尽可能少些,只要都保住性命,才能来日方长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刘显家的连忙答应,突然又想起一事,说道:“姑娘,我离开金陵时,我们当家还说了一件要紧事。

    他说大太太前些日子,整日归置大房细软,装了十几箱子财货,还去了两趟金陵王家大房。

    我们当家的听到风声,便留了心思,让二房的管事丫鬟在内院打听,这才得知消息。

    大太太要将大房的财货,远送到神京贾家暂存,省的将来出事,都散了出去。

    后来大太太娘家弟弟,来了好几趟府上,每次带走几个箱子。

    昨日她那兄弟带了大房几个奴才,已上了北上的商船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一听这话,脸色愈发苍白,紧咬樱唇,眼神中渐渐透出愤怒。

    说道:“大太太运箱子之前,特意去金陵王家大房走动,我大概能猜出其中缘故。

    金陵王家大房长女,学名王熙凤,性子泼辣厉害,嫁入荣国府大房。

    她可是玉章的长嫂,帮玉章掌管荣国府,大太太必定想越过玉章,走他嫂子的门路,收藏这些箱子。

    大房已败了甄家,难道还嫌不够,难道连贾家都要拉下水吗,怎么能做这种蠢事!”

    刘显家的说道:“姑娘,那些箱子昨天就运出了金陵,如今想拦是拦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若有所思,说道:“大太太的兄弟虽分了几次,将这些箱子带出甄府,看似小心谨慎,不引人瞩目。

    但还是被显叔察觉到,可见这种事很难瞒过有心人。

    王彰江这么精明的人物,定会在甄府周围布下眼线,会对此事就一无所知?

    只怕是很难的,或许他只想欲擒故纵……

    我担心玉章的嫂子受人蛊惑,真的接下这些箱子,那就要给玉章肇祸了。”

    甄芳青略作思索,走到书案前执笔写信,等到写好装入信封,又仔细糊好封口。

    她对刘显家的说道:“大娘让王海把这份信快马送给玉章,王海来往几次神京,熟悉路径。

    让他务必日夜兼程,希望能赶在那些箱子之前,让玉章看到这份书信。

    即便真的赶不及,也要让玉章看到这份信,他会心里有数,以便应对……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伯爵府,贾琮院。

    天色刚刚微亮,房里西洋座钟未到卯时,整个院子便苏醒过来,姑娘丫鬟开始来回走动。

    贾琮的正房之中,除了值夜的英莲帮他梳头,晴雯、五儿等人送水拿衣,裙裾带风,进出房间。

    贾琮读书应考之时,每日起早贪黑苦读,这样情形倒是经常出现。

    但自从他进士及第,已有段时间没有卯时即起,日常上衙也都在辰时之后。

    倒不是他科举及第之后,开始养成贪睡习惯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不用苦读经义,太早起身也是无事。

    况且他晚起片刻,身边姑娘也省了赶早,她们个个都是青春豆蔻,都还在香梦沉酣的年纪,那个不是爱睡的。

    甚至他刚敕封翰林学士,在翰林院上衙最初半月,还是维持这种宽松的作息。

    而且,自他和芷芍初尝恩爱,比起往日更加亲密无间。

    每次遇上她值夜,床笫依偎,多少有些眷恋榻上香软,也不怎么愿意早早起身。

    但直到二日之前,他收到吏部公文,多年苦读之后,刚拥有的舒缓日子,才又一次宣告结束。

    因依据吏部公文昭告,他如今是翰林院正五品学士,与翰林院首官葛宏正同阶,按常例需上朝列班。

    按大周官制,在京正五品以上官员,需要每日列班早朝听政。

    但是这个上朝规制,细节上会有些出入,其中上朝正五品官员,需为各部司衙主官,非司衙主官之正五品,不在上朝之列。

    毕竟,京官数量基数庞大,正五品上官员数量可观。

    如果一股脑都上朝列班,只怕连大殿都站不下,实在有失体统,且于听证议正并无必要。

    而且,吏部多年来还有不成文惯例,正五品官员如非科甲出身,非政事特情之外,亦不在上朝之列。

    这一条虽未在大周律明文,但却是大周朝廷共识,官场上等级之森严,可见一斑。

    当初推事院院事周君兴,虽然事五品司衙主管,但因非科甲出身,虽得到嘉昭帝重用。

    但是吏部始终不卖账,不向周君兴发放上朝公文昭告,即便嘉诏帝九五之尊,对此也不好多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嘉昭帝欲加推事院对朝堂威慑之功,力排众议,将周君兴破格晋升从四品官衔,才让他上朝听政变得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也是为何贾琮早已是正五品官,又是工部火器司主官,却一直不用上朝的原因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要紧原因,就是他主持的工部火器司,关系军国要秘之事,本就不适宜上朝公开议事。

    嘉昭帝对他是否上朝听证,抱着无所谓态度,吏部只是遵循旧例,贾琮自己没什么野望,自然乐的轻松。

    但是他进士及第之后,又被封正五品翰林侍讲学士,官职身份等同翰林主官,再躲着不上朝,就有些不成体统。

    吏部在这种水到渠成的前提之下,自然遵守官制规矩,给他发放上朝的公文诏书。

    自从得知贾琮收到吏部公文,姊妹们都过来道贺,贾琮院里这两日都洋溢喜气。

    英莲帮贾琮梳发扎髻,晴雯将早熨好的官袍,服侍他整齐穿戴,芷芍和五儿都笑意盈盈,帮着他整理衣冠。

    或许对她们来说,贾琮造出什么新式火器,她们并不是太懂,也不大明白其中意义。

    在她们眼中,贾琮进士及第之后,获得入宫上朝的资格,这才是正经的仕途得意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等到过了卯时二刻,贾琮便坐上马车去往午门,第一次汇入到等候上朝的官员中。

    就在他走下马车的一刻,他就成为大周朝堂之上,仰叩天阙最年轻一人,一时吸引了许多官员的瞩目。

    等卯时六刻,随着午门缓缓大开,号炮震响,他随着上朝的官员队伍,步入宫阙迭嶂的宫城,开始仕途生涯第一次早朝。

    等到他跟随其他官员进入奉天殿,早有值殿礼部风纪官迎上前,给他指定站班的位置。

    这位礼部风纪官应知道贾琮首次上朝,所以才会特地过来指点。

    这位维持早朝风纪的官员,日常即便对四品高官,一旦有失仪之处,都会颐指气使的制止。

    但他对贾琮却言语很是恭谨,或许是贾琮正当风华少年,但列班站位之处,却在满朝四品高官之上。

    对于贾琮来说,早朝的每一处细节,都让他充满初来乍到的好奇。

    当那些日复一日上朝的官员,对各部官员和皇帝的当庭奏对,大都事不关己之处,听得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贾琮却听得全神贯注,兴致勃勃,毫无倦怠枯燥之意,一直到辰时过半,他似乎都还意犹未尽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列班之中走出一名官员,头戴黑纱冠帽,穿织金四兽飞鱼服,三十多岁年纪,气度样貌颇为威武。

    贾琮听他朗声说道:“臣锦衣卫指挥使许坤,有事启奏。”

    玉阶龙座上嘉昭帝不动声色,沉声说道:“准奏。”

    许坤说道:“日前神京锦衣卫指挥使司,接金陵锦衣千户王彰江快马急报。

    言金陵甄家甄世文涉嫌火枪私造之事,近日擒获该案潜逃嫌犯,取得确切证供,实证甄世文乃金陵火枪私造主谋之一。

    金陵甄家,世家豪族,官宦之门,享誉江南,然其长房长子涉及忤逆之罪,骇人听闻,兹事体大。

    臣请奏圣上,下旨严办,以究其里,以儆效尤!”